那不再是沉稳或严厉，而是一种强行压抑却仍透出寒意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孙……唐……周……”
他重复着这三个姓氏，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沉。
郑国涛太清楚华丰控股的事情被这样查出来、并以这种方式记录在案意味着什么了。
这就等于把能源系寄生在能源系统内最不堪、最隐秘的那层脓疮，在手术灯下，被对手握着手术刀，连皮带肉地给剜了出来，还准备公开展示。
这件事如果让能源系那三位定海神针知道了，郑家就不用再谋划什么巅峰对决、更进一步了。
直接准备好跟暴怒的能源系拼个你死我活就行了。
如果是这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单独被牵扯，以郑家的根基和能量，或许还能周旋，还能顶得住压力。
但三家一起，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暴露在同一个致命的把柄下……郑家这次，只怕真的悬了。
巨大的冲击让郑国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责骂的话来。
那股灭顶般的危机感攫住了他，让他连发泄愤怒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他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我知道了。”
郑国涛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随即，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郑文选握着手机，听着那空洞的提示音，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后座的真皮座椅里。
父亲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京师，郑家大宅。
郑国涛放下电话，手还按在冰凉的话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所能形容，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和深深恐惧的灰败。
书房里温暖如春，但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厚重的实木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上，就步履匆匆地冲出书房。
“备车！”
“去老爷子那里，现在！立刻！”
秘书从未见过郑国涛如此失态的模样，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小跑着去安排。
傍晚，郑世建的住处。
这座位于京师西郊外表并不起眼的四合院，内部却别有洞天，陈设古朴厚重，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此刻，平日幽静的院落里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小会客室内，灯光调得略显昏暗。
郑世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仿佛刻满了沉重。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旁，另外三张椅子上，分别坐着三位老者。
坐在郑世建左手边的，是孙家的老爷子孙庆红。
他对面是周家的老爷子周秉坤。
右手边则是唐家的老爷子唐维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角落里一座老式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