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停顿片刻。
“也不完全是。”
龙剑风的手停在衣领上。
他带兵多年，听得出这句话里压着多少没法明说的东西。
跟东海有关，说明事情还在他们刚经历的那场危机里。
不完全是，说明东海只是一部分。
“明白。”
后面的路，龙剑风没有再提问题。
计算中心在综合楼地下两层。
三道闸门，一道比一道厚。
最后一道门开启时，里面已经忙成一片。
数十块监控屏幕同时亮着，原本占满资源的任务队列正一项项变灰，旁边弹出保存状态与中断确认。
周主任快步迎上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乱着，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资源调度表。
“林教授，集群已经释放百分之九十八，还有两个低优先级节点在做缓存清理，最多四十秒。”
林宇没接调度表。
“我要三组数据。”
周主任拿出平板。
“您讲。”
“金陵天文台过去七天的太阳全日面观测序列，必须是原始帧，别给我处理后的产品。”
周主任手指一顿。
“原始帧数据量很大。”
“全要。”
“好。”
“日地拉格朗日点监测设备的原始采样，磁场、粒子密度、太阳风速度、质子通量，全参数。”
“这个需要走航天数据接口。”
“我来授权。”龙剑风补充道。
“第三组？”
林宇看着主屏幕上刚刚清空的任务列表。
“国内所有地磁台站，在东海通信中断时段的一秒级记录。”
周主任抬起头。
“所有台站？”
“全量。”
“包括西部高原站、沿海站和海岛站？”
“包括。”
周主任喉咙动了一下。
这三组数据放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的空间天气分析。
林宇要把太阳表面、日地空间、地球磁层，沿着同一条时间线完整拼起来。
可他没有继续多问。
“我去接数据。”
“等一下。”林宇补了一句，“所有时间戳保留原始时钟，不要先做统一校正。设备自身的时钟漂移数据也一并调出来。”
周主任愣住。
“您怀疑时间源有问题？”
“先别校正。”
“好。”
周主任转身冲向控制台。
龙剑风站在林宇身旁，听完这段安排，脸上的轻松已经彻底没了。
他指了指计算中心最里面那间单独隔间。
“那边安静，专线和纸质记录都齐。我让人送点吃的和咖啡。”
林宇走进去，把门关上。
不到三分钟，三块主屏幕同时亮起。
左侧是太阳全日面序列。
中间是拉格朗日点的监测曲线。
右侧则是国内各地磁台站的原始记录。
几十条数据流不断刷新。
林宇坐到主控台前，先拉出东海通信中断的起始时刻。
然后，他没有立刻运行模型。
他开始对齐时间。金陵天文台的时钟源、拉格朗日点设备的原子钟以及沿海地磁站的北斗授时，西部台站的备用晶振。
每一组数据都要扣除传输延迟，扣除采样间隔，扣除设备内部缓存造成的滞后。
屏幕上的曲线不断移动。
原本错开的峰值，一点点压进同一个坐标轴。
隔间外。
龙剑风接过勤务兵送来的热咖啡，站在玻璃门旁，没有进去。
他第一次见到林宇这幅严肃的神情。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越来越多。
龙剑风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有些烫。
能让林宇从国安分局直接赶到基地，还掏出预备役少将证件，清空整台超算。
这件事到底到了什么级别？
他没把咖啡送进去。或许林宇现在需要的不是热饮，是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超算机房的指示灯开始连续闪烁。
第一轮反演结果出来了。
林宇盯着屏幕上并排出现的两条磁绳演化曲线。
左边来自真实观测。
右边来自物理模型。
前面十六个小时，两条曲线几乎重合。
到了爆发前九十秒，它们彻底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