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猜到是一回事,能怎么样是另一回事。”
秦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新哨位巡视回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的尾巴。他搓着手凑过来,脸上还挂着刚才巡防时的兴奋劲。
“那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来一次?把他们往后多赶几公里?”
林宇摇了摇头,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浮沫。
“没必要了。”
他靠在窗框上,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从这几天绷紧的弦上滑落,恢复到了那个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的松弛劲儿。
“梵音国这个国家很复杂。表面上看,社会等级森严,底层民众被榨得渣都不剩。但实际上,底层的利益同样捆绑着整个国家意志。”
秦怀安皱着眉,没太跟上。
林宇竖起两根手指。
“选票和信仰。”
“梵音国的底层民众构成了最庞大的票仓。任何政客要上台,都得跪着哄他们。而信仰,是捆绑这个票仓的核心纽带。”
他放下一根手指。
“这次行动之后,那两百多号活着回去的兵,会把''神罚''的说法传遍整个南部边境。几十万边境民众都会恐慌。你猜上面那帮政客会怎么做?”
秦怀安想了想,拍了下大腿。
“辟谣?”
“恰恰相反。”林宇又喝了口酥油茶,“他们非但不敢辟谣,反而会顺着信仰的叙事去安抚民众。''是的,神灵在保护那片圣域,我们不该去打扰。''这个说法对他们来讲,政治成本最低。”
秦怀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边境线上扛了二十年枪,打了二十年交道,对面那帮人的脑回路他自认为已经摸得透透的了。但今天才发现,林宇看到的东西比他高了不止一层。
“所以这个禁区……”秦怀安慢慢琢磨过来了。
“对。”林宇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不是我们说它是禁区,它就是禁区。是他们自己需要它成为禁区。信仰、政治、舆论,三条线同时锁死。就算他们的军事情报部门分析出了真相,高层也不敢公开推翻这个结论。因为推翻它的代价,比默认它大得多。”
“这阳谋,对他们而言无解。”
黄振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说得不错。”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霜,两只手揣在兜里,鞋底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他听到了最后那段分析,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
林宇差点被嘴里的酥油茶呛到。他猛咳了两声,连忙腾出一只手摆了摆。
“黄老,那帮阿三怎么说都比我更像外星人。至少我可不敢喝恒河里的水。”
秦怀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龙剑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肩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黄振国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也没绷住。
笑声在高原的夜风中散开。
远处的雪山沉默地矗立着,把这些属于人间的声响,全部吞进了千年不化的冰层里。
笑了一阵,秦怀安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月光下的山谷,看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有连绵不断的雪峰,有他驻守了二十年都无法踏足的土地,有埋在冻土里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黄老。”
秦怀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被冷风磨粗了的沙哑。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拿回那六点八万平方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