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万人,是日军从已经捉襟见肘的华夏战场上咬着牙“挤”出来的。
太平洋上的海军航空兵几乎损失殆尽,缅甸的南方军被华夏驻印军和英军死死拖住,日本本土正在准备“一亿玉碎”,各个战场都在伸手要兵。
但东京还是把能挤的兵都挤给了华东。
因为江浙太重要了,沪上的港口、余杭的铁路、太湖周围的产粮区,还有从金陵一直延伸到宁波的整条江南经济带,这是日军在华夏经营多年、吸血最多的核心区域。
一旦丢掉,整个华中占领区的经济根基就会彻底动摇,再说什么“以战养战”,全是空话。
会议到最后,人事调整的问题被摆了上来。
东条只用一句话就定了调:“土桥一次指挥不力,连续丧师失地,留在华东只会碍事,召回国内,调任参谋本部部附。北泽三郎轻敌冒进,导致第47师团遭受重创,降职为大佐,编入预备役。另外,派一个真正能打仗的人去华东。从关东军调,越快越好。”
陆军部很快就推举出了人选。
关东军第3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就是在马来亚打出“马来之虎”名号的那个,本来是热门人选,但陆军部有人提出,山下奉文和土桥素来不和,派他去华东,怕是协调不来。
最后,还是作战课长小泉提了一个人:“我推荐陆军大将冈部直三郎。此人在华北打了多年仗,山地、水网都熟,和海军关系也不差。华东这地方水网密布,正需要这种全地形都能打的将领。”
东条想了想,拍了板:“那就是他。让他带一个精干的参谋团队过去,三天之内从东京出发。我要在余杭,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华东防线。”
“还有,给冈部带一份顾沉舟的详细战历分析,让他先看清楚,自己对面坐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他说到“顾沉舟”三个字时,语气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戏耍后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军指挥官,变成了整个帝国陆军不得不正视的心腹大患。
富春江这一仗,顾沉舟用一次教科书式的战略欺骗和奇袭,把日军军官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已经不光是军事失败,更是对帝国陆军指挥体系的羞辱。
东京的电令当天夜里就飞向了各个方向。
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关东军司令部,几乎同时收到了增援华东的死命令。
铁路沿线的车站连夜忙活起来,军需仓库大门敞开,弹药、粮食、被服、药品装满了车皮。
刚从太平洋战场退下来的伤兵还在医院里躺着,就被重新征召,编进补充队。
各处军马嘶鸣,皮靴声踏碎了夜空下的寂静。整个日军在华中的战争机器,发出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轰鸣。
而在余杭,土桥一次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他坐在第13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华北来的调令,上面写得很客气,说“调任参谋本部部附”,其实就是个闲差。
东京来人传达命令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余杭城里寂静的街道,站了很久。
土桥一次想起三年前他率部进驻余杭时的情景:旌旗招展,军乐齐鸣,本地维持会的人点头哈腰,他骑着高头大马从湖滨路经过,觉得自己是这片锦绣江南的主人。
而现在,一切都像一场梦。
富春江的炮火不仅打碎了他的防线,也打碎了他的仕途,甚至他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