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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暗度富春(1 / 2)

……

渡江前一天傍晚,浙东上空云层急速增厚。

冷空气前锋抵达,气温骤降,江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湿冷的水汽往人衣领里钻。

富春江上的水汽翻涌成团,天色比往常更早地暗了下来,远方江面与天幕糊成一片,几乎分不出界限。

方志行拿着气象组刚送来的报告走进指挥部,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司令,今夜后半夜将有大雾,并伴有阵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持续时间至少六个时辰。这是渡江最好的窗口。"

顾沉舟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浓起来的暮色,沉默片刻后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渌渚位置轻轻一点:"子时三刻,动手。"

声音一锤定音。

整个指挥部里的空气都随之绷紧了。

渡江部队早已编组完毕。

先遣队是第1军第1师第1团的加强营,约八百人,由何书光亲自指挥,承担首批抢滩任务。

第一梯队是第1师主力两个团,约四千人,紧随其后过江,占领并扩大滩头阵地。

第二梯队是第2军第5师,约八千人,过江后向东南方向展开,警戒并切断北岸日军增援路线。

第三梯队是第3军第7师,约七千人,待前两梯队站稳脚跟后渡江,向北岸纵深穿插,直捣渌渚东北方向的中队部。

渡河器材早已秘密藏在渌渚南岸的芦苇荡中。

从赣区和浙中征集来的三十余艘渔船、六十余架竹筏、四十多只临时赶制的木筏,外加少量缴获的日军橡皮艇,全部做了伪装。

所有船只都拆散了桅杆,用草席和苇叶苫盖,在芦苇丛中藏得严严实实。

南岸正面日军的观察哨和侦察机始终没有发现这些宝贝。

入夜后,田家义率飞虎队四十余人分三批提前渡江,他们的任务是在主力渡江前解决北岸前沿岗哨,切断电话线,并在适当时刻袭击中队部,制造混乱。

飞虎队员们穿着深色短衣,身背短枪和匕首,腰间缠着细绳索,乘着小划子在风雨欲来的江面上悄然北渡,如同几片融入夜色的影子。

子时三刻,江面上风急雨骤,大雾如期而至。

雾从江心升起,贴着水面翻滚,把上下游几里内的江面都吞了进去。

南岸信号灯被蒙上红布,朝江面闪了三下。

第一批三十艘渔船和竹筏从芦苇荡中无声滑出,组成三个波次,沿预先标定的航线向渌渚方向进发。

每只船上都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步枪横在膝上,手榴弹挂在胸前,船头各有一名熟悉水情的老船工操桨。

江水在风雨中翻滚,浪头打在船帮上,冰冷的水花不断泼进船舱。

士兵们用事先准备好的木瓢和钢盔奋力向外舀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风雨声、桨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风雨声盖过了划桨声,也遮住了船队的行迹。

对岸的日军探照灯在正面阵地上来回扫射,光束像白色的长棍在雨雾中搅动,却无人注意到上游渌渚方向的动静。

先遣营的二号船在江心遇到了一阵横浪。船身猛地一歪,三名士兵被甩进冰冷的江水里。

连长飞快地把绳子拴在船舷上,指挥士兵将三人拉回,其中一人已被江水呛晕,趴在船底呕吐不止。

老船工蹲在船头,压着嗓子喊:"莫慌!过了这段就稳了!"

竹筏上的士兵们弓着身子,尽量压低重心,任凭浪头从头顶浇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四十分钟后,先遣队的第一批竹筏陆续在渌渚北岸一处浅滩搁底。

士兵们不等船停稳,纷纷翻身下水,涉过齐膝深的江水,摸到岸边。

先遣连的一名排长带两个班,依照田家义此前留下的标记,朝江边几处日军岗哨摸去。

日军哨兵裹着雨衣缩在木岗亭里,步枪靠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全然没有察觉逼近的危险。

飞虎队员和先遣连的突击班同时动手,用匕首和刺刀解决了北岸三个固定哨位。

两名换岗的日军巡逻兵在返回途中被按倒在泥地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突击连随即抢占了日军小队驻地外的两处必经路口,悄悄将两挺轻机枪架在了土坎上,枪口对准营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