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等得有些乏了,她便从空间里随手摸出一块玉石,又取了一把刻刀,就着月色开始雕刻起来。
刀尖划过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块玉石已经被她雕出了一只老虎的轮廓,伏卧在地,昂首望月,虽然还未完工,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唐玉回过头去。
谢征从屋里走了出来,面色沉重,眉宇间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月光下,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影包裹着,步履也比平日沉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见了月光下那个穿着粉色裙裳的女子。
那裙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流光溢彩,像是从月宫里裁下来的一段清辉缝制成的。
她坐在石桌前,手里握着一块半成品的玉雕,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谢征只觉得,月光下的这个女子,是如此的温柔动人。
那颗刚刚被血淋淋的真相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柔地抚平了一点点。
他快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已经初具轮廓的玉虎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送给我的吗?”
唐玉挑眉一笑,将那枚半成品老虎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
“你若喜欢,那我就送给你。你若不喜欢,我就换个别的雕。”
“喜欢。”谢征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她真的会换掉似的,“我很喜欢。”
他的笑容比方才又大了几分,仿佛那一层蔓延在心底的悲伤,也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被稍稍压制了下去。
他在唐玉身边的石凳上缓缓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不再像方才在室内时那样沉重压抑,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有点害怕。”
唐玉轻声问道:“害怕什么呢?”
“害怕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谢征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声音很低。
“被权力异化,被仇恨吞噬,最后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唐玉的表情微微一怔。
她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玉石,转过身来,伸出手,握住了谢征的手心。
那只手冰凉而僵硬,像是握着一块寒冬腊月里的石头。
谢征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茫然。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令人痛苦,令人恨意翻涌。
可此刻占据他心头的,除了恨,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对未来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复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满腔的恨意烧尽之后,剩下的会是一具怎样的空壳。
唐玉握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了。
“每个人都会变的。一成不变,其实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谢征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嗓音变得干涩,带着一丝沙哑。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呢?你不怕我是一个会让你失望的人吗?
过去的我不够强大,如今的我也不够纯粹,未来的我……我也不知道会是何等样子。”
唐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那你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跟着一个陌生的、疑似女鬼的女人离开。
你知不知道,万一我真的是女鬼,你可能下一秒就被吸尽阳气,死透了。”
这个形容太过生动,谢征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也不知道。”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笃定。
“可能我在你面前,就愿意当个傻子吧。”
谢征说完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