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从口袋里抽出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完了?”
柳若笙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这死丫头怎么软硬不吃啊。
刚要再开口,沈白薇直起身子,逼近她面前。她个头比柳若笙高,这一低头,影子把柳若笙整张脸都罩住。
“柳若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继父逼的?你骗谁呢。当年坐在沙发上翘着脚嗑瓜子说‘我生了你,你替我解决困难不是天经地义’的时候,可没见谁拿枪顶着你的脑袋。”
“怎么,那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
柳若笙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她现在落了难,能屈能伸,可她没想到这个死丫头会这么直接,连句客套话都不给。
沈白薇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女人,只觉得好笑。
她妈?
不对,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脸求她收留?
从前,她又为她做过什么?
想想,好像什么也没有。
别提那些钱票,那是她用下乡换来的。
一块手表、几件衣裳、一叠票券,一点钱,买断她这个人。
一想起她在泥泞的田埂上弯腰割稻子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她就恨。
那是交易,她从不欠这个女人什么。
不过,现在她倒是有几分好奇,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继父怎么就倒了?
能把一个在单位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拉下马,这背后的事,她很有兴趣。
“趁我现在心情好,”
“说说吧,你们一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那个好丈夫不是挺有本事的么,怎么,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了?”
柳若笙现在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
她落魄到这个地步,脸面早就磨没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把最近的经历全说了出来。
一来,她无人诉说,二来也是想博个同情。
继父在单位贪污公款,被人一封举报信捅到了上面,上面来人查了账,证据确凿,直接带走。
家产全被查封,房子充公,存折上的钱一分不剩全部上交。
她私下藏的体己钱也被搜了出来,要不是她见势不妙赶紧跟丈夫离了婚,搞不好也得跟着进去。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狼狈的记忆。
继女倒是没事,她嫁了人,搜走的只是以前置办的那些嫁妆东西,人还是自由的。可
若笙走投无路求到她门上,那个从前待她亲亲热热、一口一个“柳姨”叫得比蜜还甜的继女,连门都没让她进。
她站在楼道里,隔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继女在门那头不冷不热地说:“柳阿姨,您已经跟我爸离婚了,按理说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了。我现在也困难,实在帮不了您,您还是找别人吧。”
柳若笙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几分真实的颤抖,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恨。
她以前可是把这继女当亲闺女养的,给她炖补汤,生病的时候照顾,她结婚的时候自己掏私房钱给她添嫁妆。
她这么掏心掏肺,换来的就这?!
那时候的柳若笙站在那扇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兜子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水果,站了很久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