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渡河,如果熊通主力在弩机渡河时赶到,我们就麻烦了。”原伯声音低哑地说。
“所以子都的骑兵要先冲进楚军车兵营里,放火为号。火光一起,宋国北境的南撤部队会看见,华父督会带兵从粮道方向过来,威胁熊通侧翼。我赌熊通不敢在侧翼暴露的情况下强攻我们。只要他犹豫半日,我们就能在对岸把阵地巩固住。”
众人沉默了一阵。公子吕点了点头:“这个办法最稳妥。今晚就动,子都先走,原伯的弩机手随后过河,我带战车到浅滩边等消息。”
林川把黑臀的斥候叫来,让他在宋国北境南撤部队方向上点燃三堆篝火,那是约好的合击信号。黑臀又派快马去找华父督,约定宋军以火为号,从东边切入。
子都带骑兵出发时,河风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五百骑兵一人双马,马蹄裹着麻布,沿河滩的软泥地慢慢摸过去,过了河弯就消失在夜色里。林川站在河边看着他们没入黑暗,河面上倒映着对岸楚军营寨的几点火光,像一群浮在黑色水面上的鬼火。
原伯的弩机手在他身后列成两排。这个在制邑守了半辈子城的老将,此刻没有弩机,只拿了一柄断戈和一面破盾。他低声说了一句:“君上,我这个老东西,今晚也要过河了。”
“你伤得重,留下吧。”
“不。子都那小子冲阵不要命,我怕他折在骑兵里。我过河,不是为了冲锋,是替你盯着滩头。你把弩机手交给我,我能给你守住一个渡口。”
林川点了点头。原伯从旁边抓起一捆弩矢,往背上一背,带着弩机手往浅滩走去。
夜里亥时左右,对岸楚军车兵营地里突然腾起冲天火光。喊杀声和马蹄声像决了口的水一样从对岸漫过来。林川朝身后一挥手,原伯的弩机手和步卒同时趟入汝水。水深的地方漫到了胸口,有人脚下一滑,弩矢浸了水。到了对岸,众人匍匐在河滩上架起弩机,对准了丘陵方向。
林川举着火把在滩头划了三圈。身后,公子吕在浅滩处开始组织战车渡河。前五乘战车下水时水花四溅,马匹拖拽着车辕,奋力朝对岸游去。汝水西岸,三堆篝火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河面映成红色。对岸楚军车兵被火光照得大乱,有人往河边跑来,撞上了原伯的弩机,接连栽倒。子都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把乱兵往丘陵方向驱赶。
丘陵后面,熊通本队的前锋终于到了。对岸的鼓声从东边传过来,和着汝水的水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川站在河滩上,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尖插在沙土里,黑臀的铜戟在旁边立着,戟刃上的崩口映着火光,亮得像野兽的牙。
第一排楚军车兵退到了丘陵下面,停住了。他们身后,熊通的前锋战车正在列阵,一排接一排,像黑铁铸成的浪头要从天边压过来。林川看了一眼子都那边,骑兵已经收刀回马,在对岸高地上排成冲锋阵型。原伯的弩机手就在他前面不远,三排弩机全部上弦,箭头对着丘陵方向。
黑臀的铜戟还插在他脚边。林川把短刀从沙土里拔出来,指向前方。
“今晚上,不放熊通过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