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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合军(2 / 2)

队伍行进极快,下半夜已经过了郑宋边界的一座小土城。派出的斥候往东侦察,消息不断传回:子都退到了汝水西岸,用骑兵结成圆阵,和原伯的弩机兵背水列阵。楚军车兵三次冲击,被连弩打退两次,最后一次冲散了左翼骑兵,子都自己带护卫补上了缺口。原伯被抬到阵后,胸甲裂开,但还活着。

林川听完一言不发,马鞭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他在现代看过无数包围战的战例,从坎尼到巴格拉姆,被围一方最后拼的不是兵力,是补给和精神。汝水西岸不是死地,只要粮草能送进去,子都就还能撑到他赶到。

“让辎重队把粮草分成十队,每队由二十名弩机手护着,从西侧山头上的隘口一批一批往汝水边送。不要一次全下去,每次送完就退回山上。楚军车兵不敢追上山坡,弩机手能在高处压制。这样运粮,比派大部队护送更不容易被截。”林川对黑臀留下的一个老斥候说,“你去办。另外告诉子都,别过汝水。水太凉,骑兵过河掉一半。就在西岸列阵,等我来。”

老斥候领命而去。林川又转向带队弓手的一个老卒:“你带弓手上山口,把汝水北岸的制高点占住。楚军骑兵如果想涉水抄后,就放箭。”老卒把弓往肩上一紧,转身去了。

夜风渐大,南边天空黑沉沉的,只有很远处偶尔闪过几道火把,像鬼火一样浮在旷野上。林川骑在马上,忽然想起了现代战争片里的一句台词:“侦察兵的作用不是消灭敌人,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等。”此刻他手里没有无人机,没有卫星地图,只有几十个从山里钻出来的斥候。他闭上眼,把从新郑到汝水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身下马,在一块大石头上铺开地形图,就着斥候举来的火把开始改队列。一千人,要打出一万人的声势,还要在楚军车兵眼皮底下把粮送进去,只有一种打法:山地穿插,多点袭扰,逼楚军分兵。

天亮前,第一批粮草队从西侧隘口下去了。汝水西岸,子都的血骑兵们啃着新郑送来的粟饼,背水结阵。林川站在山头上,隔着一条河看他们。子都站在阵前,柘木弓横在胸口,弓弦绷得铁紧。两边人对望一眼,林川抬起手,子都在对岸也举了一下。风把他的断箭和血衣吹起来,身后一排弩机对着北边的车兵。楚军车兵没再冲锋。他们知道西边来人了。

子服从后山摸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遮风的陶灯:“君上,华父督有回信了。宋国北境守军已经南撤,正往东侧靠。华父督亲自带兵来援,最迟明晚到。”

林川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望着汝水对岸那一点一点亮起来的火把。楚军的营帐沿河排开,像一条活的锁链绕过来。宋国北境守军南撤,算是在楚军西边留了一个口子。楚军如果想强吃掉子都,就得后队变前队,挡住宋军。可如果楚军暂缓攻势,又会让子都和原伯有机会翻进汝水东岸的山里。这一手,宋国打得不算错。

“给华父督带话,让他别急着来解围。先切断汝水北岸楚军的粮道。楚军车兵离了河谷,粮食靠船运,烧了他的码头。”林川把地形图折起来,看着对岸的楚军火把,“子都这五百骑,再顶一天,我要让熊通这路车兵自己往后退。”

子服应了一声,猫腰去了。山下的粮草队还在往汝水边送粮。弩机手在坡顶架着弩,箭头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林川又看了一眼对岸,子都的骑兵们开始换马具,原伯被扶起来喝水。隔得太远,他听不见那里的声音,但能看见弓弦还在上,弩机还在架。天快亮了,楚军的鼓声又要响起来了。林川转身往山坡下走,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