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先生,你觉得,几招能杀了我?”
欧阳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本想脱口说“三招”。三个月前,三招绰绰有余。但刚才那一剑——那堵城墙——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改了主意。
“五招。”
韩小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那欧阳先生再说说,我用几下,能把这蛤蟆捏成烂泥?”
欧阳锋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动容。他盯着韩小莹手里的笼子,盯着那只碧血金蟾。他找这东西找了大半辈子,追了无数线索,跑了无数地方,落过空,上过当,失望过无数次。如今它就在眼前,就在那个小丫头手里,她说的不是“摔”“砸”“打”,是“捏”。轻轻一捏,他大半辈子的执念就成了泡影。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韩小莹笑颜如花,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怕死的倔强。欧阳锋气得胸口发闷,真想一掌劈死她。但他不敢。不是怕她,是怕她手里的金蟾。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
“你想怎么样?说吧。”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冷,是一种谈条件的冷。“不过——嫁进来免谈。以你的身份,给我侄儿做妾都不够格。”
韩小莹没理他最后一句话,把金蟾笼子换到左手,稳稳地举着,右手的铲形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地上,血还在往下滴。
“我听说,西毒欧阳锋一向重诺。是不是我说的话你答应了,就一定信守承诺?”
欧阳锋昂起头。“那是自然。”这是他一辈子最自傲的东西,不是武功,是信誉。他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好。”韩小莹的声音很稳。“我想请欧阳先生与我一战。你说五招杀我,若你在五招之内杀了我,自无话可说。若我侥幸不死——”她顿了一下,“我要欧阳先生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我现在不嫁入白驼山,但欧阳克和我在外见面,你不能再管。第二,不许再一见到我和朔儿,就喊打喊杀。不知道欧阳先生能答应吗?”
欧阳锋盯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看了很久,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像生锈的刀刮过铁锅,难听至极,夜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看着韩小莹,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嘲讽的笑。
“韩姑娘放心。若是五招之内,杀不了姑娘,我欧阳锋也没脸再管你们的事了。”
韩小莹笑颜如花。“我信欧阳先生。”
欧阳锋看着她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别扭——这丫头笑得这么好看,一定没安好心。他又补了一句。“但克儿这次,必须跟本座回去。”
韩小莹看了欧阳克一眼。欧阳克已经急疯了。他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叔叔,一会儿看看韩小莹,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他凑到韩小莹耳边,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抖。“你傻啊?跟他打什么?我们用金蟾,他总能让步。”
“我说了,我要打败他,堂堂正正地嫁进白驼山。”
欧阳克急得跺脚。“你着什么急啊!等他老了,年老体衰,你还怕打不过他吗?到时候你不给他养老,也是由——”他的话没说完,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一块冰贴着脊梁骨滑了下去。他猛地回头,欧阳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本座听到了”的意味。欧阳克的嘴立刻闭上了,脖子缩了一截,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韩小莹把吴朔往欧阳克怀里一塞。“看好他。”她转过身,面对欧阳锋。
“欧阳先生,请!”
欧阳锋脚下纹丝不动,身体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猛地向前冲了出去。白驼山的“瞬息千里”轻功,被他使到了绝顶——不是跑,是平移,像一座山在移动,快得看不清,稳得像钉在地上。右掌拍出,掌风如山呼海啸,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一掌。排山倒海的一掌。
韩小莹不闪不避。铲形剑横在身前,再次使出龙城剑法的“沉沉龙吟”。内力催到极致,剑身上那道无形的城墙比刚才更厚、更宽、更沉。剑身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条龙在地底翻身。剑光与掌风相撞,“砰——”闷响震得河水都荡了起来。剑气与掌力绞在一起,韩小莹咬着牙,不退半步。剑身颤抖,发出“咯咯”的声响,像骨头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