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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奼女似月孤(2 / 3)

蒋介石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想说话,可他正在组织措辞。有些话,他身为中国最高统帅,不好说出口,说出口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顾言慧没有等。

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直接转向卡尔,用一口纯正的牛津腔,不急不慢地说:“大使先生,遗憾这个词,您用得很熟练。从去年封锁滇越铁路,到今天封锁滇缅路,英国一直在遗憾。可中国战场,每一分钟都在死人。”

卡尔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被一个翻译“抢白”。

蒋石安也愣了。他没想到顾言慧会替他开口。可他没有阻止她。因为她说的话,正是他想说而不能说的。

顾言慧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中国不需要遗憾。我们需要的是,您告诉丘吉尔首相,如果中国停止抗战,日本将腾出百万大军。到那时,英国在远东的遗憾,就不止是几条运输线了。”

她说完,微微颔首,退后半步,恢复了翻译的身份。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翻译蒋石安的意思。

卡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半晌,他转向蒋介石,艰难地说:“大元帅,您的翻译……非常……厉害。”

蒋石安这才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法语比英语还好。要不要听?”

卡尔没有再提“技术原因”。那场会谈之后,英国的态度虽然没有立即转变,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没有再进一步封锁。顾言慧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了英国人的外交备忘录里,扎得他们不得不重新掂量。

1941年3月,日本外相松冈洋右访德途经莫斯科,国际上又掀起一轮“调停”声浪。美国驻华大使高斯奉命来探口风,暗示中国“可以考虑有条件议和”。

会谈中,高斯反复强调“战争的代价”,说美国人民不希望被拖入远东的泥潭,说中国应该“现实一点”。

蒋石安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高斯的背后是白宫,他不能当面顶撞。可那些话,他一句也不想听。顾言慧坐在侧方,手里的记录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一直没有落字。

高斯又开始了:“大元帅,战争对任何国家都是巨大的消耗。中国的损失,我们非常同情……”

顾言慧忽然放下记录本。她没有请示蒋石安,没有等任何人示意,直视高斯:“大使先生,请问美国在一战中的代价是什么?”

高斯一愣:“……十一万人伤亡。”

“死亡十一万人。”顾言慧纠正他,“美国付出了这个代价,才换来了威尔逊总统在巴黎和会上的席位。”

高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顾言慧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我的意思是,中国正在付出比那大十倍的代价。我们不是在替自己打仗,是在替所有还没有被轴心国侵略的国家,在打头阵。”

她顿了一下,目光平视高斯:“如果今天中国垮了,明天美国面对太平洋的,就不再是调停,而是日本的炮舰。”

高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顾言慧那双平静的眼睛,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蒋石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没有看顾言慧,也没有看高斯,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姿态,像是默许,又像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