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井的井口不知何时爬出来一层层的白丝,像是蚕吐丝结茧,沿着井壁一圈一圈地往上缠。
但路明妃循着诺诺朝着的方向看去,视线越过那些白丝,落在井口边沿。
那里蜷着一个红发的白衣少女,面朝地下,身形枯槁,四肢以极扭曲的姿势折着,像是被随手抛弃的流浪猫。
路明妃看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大大的玫红眼睛。紧接着一道声音也一同响起来,软软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SakUra,最好了。”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捅穿了一样。
路明妃下意识开启了刹那,这段距离被压缩成短短一瞬,几乎是闪现一般到了那具身体旁边,她伸出手,却又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偏偏不敢触碰。
一个名字含在舌尖,滚烫的、沉重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绘梨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红井、白丝、那具枯槁的身体,全部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路明妃几乎要陷进自己的世界里爬不出来了。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刺入她的耳朵——
“那不是她!路明妃!那不是她!”
是诺诺。
“绘梨衣还活着!”
路明妃猛地一激灵,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一把从水底捞了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哆嗦着去摸手机——对,手机,她给绘梨衣买过一部手机,教会了她怎么接电话——她翻出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首先响起的是响铃声。
一声。两声。三声。
路明妃的心随着铃声一点一点往下沉。
四声。五声。
就在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铃声断了。
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的。
“SakUra?”
路明妃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绘梨衣,”她攥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在哪?你没事吧?”
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吵杂,随即传来一声巨响,一下安静了下来。
“我在海边,爸爸也在这里。SakUra,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路明妃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对面看不见,哑着嗓子说:“很快,很快我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她还没缓过来,诺诺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具枯槁的身体翻了过来。
干枯到扭曲的面孔暴露在空气里,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浑身都是这样,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架。
诺诺蹲下来检查了一会儿,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她的血被抽干了。应该是赫尔佐格用绘梨衣的血做的克隆人,那种老东西做事从来喜欢搞备份。”
背后传来风间琉璃的声音。
“快走。”
路明妃回过头,看见风间琉璃已经把源稚生扛在了背上。
源稚生还没醒,他身上的血沿着风间琉璃的衣摆往下滴。
风间琉璃一手扶着背上的人,另一只手不断地挥刀,斩断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白丝。
那些东西已经从井口蔓延到了地面,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朝他们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