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不动。
“你看不透吗?”他低声,“它不怕我们靠近。它本就在等我们靠近。刚才那道红光,非警告,实为招幡——它在说:我在此处,来吧。”
“难道放任不管?”林清轩声冷如铁,“忘了药罐中的碎骨?忘了村口孩童眼神呆滞?忘了黑莲一夜盛开?这一切皆与此有关。今日不破,它日必成大患,待它真正接引成功,悔之晚矣。”
孙孝义未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也明白,有些禁忌不可强破。正如你见一口古井,井口覆草,底下传来呼吸,第一反应不该是掀草窥探,而是退后三步,观风向、察气机。
“我不欲硬破。”他缓缓道,“但需一试。”
“如何试?”
“触之。”
林清轩愕然:“你疯了?方才一击便可掀飞人命,你还敢伸手?”
“不触不知。”他低头看手,指尖血瘤仍在发热,仿佛地底之物正低声呼唤。“它冲我而来。你们退后,我去。”
“不行!”孟瑶橙脱口而出,“你若被缠,我们救无可救!”
“所以我并非独行。”他目光扫过二人,“你护左,她预警。我前行三步,若无异状,再进三步。若有变故,立刻拉回。莫迟疑,用力拽。”
林清轩盯他两秒,咬牙道:“你若逞强,我便斩你双腿。”
“好。”他嘴角微扬,笑意苦涩,“斩完记得埋土,莫让此阵吸去。”
他迈步。
一步落下,大地无声。
第二步。
裂缝中黑气微漾,如水面被风吹皱。
第三步。
他停步,蹲身,右手缓缓伸出,指尖距最粗裂纹尚余半寸。
“勿碰符线。”孟瑶橙忽道,“触其边土。”
孙孝义点头,改以指尖轻蹭裂缝边缘泥土。
刹那之间——
轰!
非雷鸣,非爆炸,而是一股自九渊腾起之力,如万钧城墙迎面撞来。孙孝义整个人腾空飞起,后背重重砸在一株枯树之上,咔嚓裂响,树干断折半截。他滚落两圈才止,喉间腥甜翻涌,五脏震荡,已是内伤。
林清轩早有准备,剑横身前,人已疾掠而出,空中一手捞住其道袍后领,奋力拖回两丈之外。她自身亦受余波冲击,手臂发麻,剑几脱手。
孟瑶橙则在瞬息抬手,一张安魂符贴于额心,非攻阵,乃固神。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似魂被抽离,身形摇晃,全凭枯树支撑才未倒下。
“如何?”林清轩扶着他,声音紧绷。
孙孝义咳了两声,未吐血,但肋骨钝痛如锯,呼吸即刺。他摆手,勉强站起:“无碍……只是一撞。”
“这叫无碍?”林清轩怒视,“你脸上瞬间爬满黑气!若非我拉得快,你早已被吞入地腹!”
孙孝义未辩。
他凝视裂缝,眼神已变。
方才那一瞬,他确实触到了什么。非土,非气,而是一种“意识”——破碎、杂乱,如残渣拼凑而成的念头,却真实存在,且在看他,在笑。
而且……
他抬起左手,注视指尖血瘤。
它不烫了。
非自然冷却,而是“被抽空”的那种虚无,如同一杯滚水被人一口饮尽,只剩冰冷杯壁。
“它吃过我。”他低语。
“什么?”孟瑶橙趋近。
“这阵……吸了我的东西。”他捏了捏指尖,皮肉尚温,但那股炽热已失,仿佛被夺去一部分本质。“非血,非气,而是别的。它尝了一口,觉可口,故未下杀手。方才一击,是警告,非杀招。”
林清轩寒毛倒竖:“你是说,它挑食?”
“差不多。”他苦笑,“它不吃亏。我们三人立于此,它知分量。真要生死相搏,它未必胜,却也不惧。它耗得起,我们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