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低头看着左袖口渗出的血,那血珠不往下滴,反倒顺着布纹往袖口边缘爬,像有根细线在拉。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慢慢收进怀里,压住那片湿痕。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点泥腐的酸气。
林清轩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她没看孙孝义,眼睛盯着河面。水面很窄,枯水期的河道露出大半淤泥,几片枯叶浮在慢流的水上,其中一片打着转儿,停在一个漩涡口,不动了。
“那底下有东西。”她说。
孙孝义嗯了一声。
“我去看看。”
“你去?”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我这手现在使不了符。”
“所以才我去。”她往前走了一步,脱下外袍扔在岸边石头上,只穿短打劲装,腰带束紧,剑还挂在腰侧,“你守岸上。要是我回不来,别硬冲。”
孙孝义没拦她。他知道拦不住。林清轩从来不是听劝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别人越说不行,她越要试一试。
她跃入河中,水不深,刚过膝盖,踩下去哗啦一声,溅起黑浊的泥浆。她稳住身形,脚底试探着往前走,每一步都慢,踩实了再移下一步。淤泥软得像要吞人,但她走得稳,剑尖点地,借力前行。
到了那片叶子打转的地方,她停下。
水底黑影还在,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一朵花,又不像花,花瓣层层叠叠,但颜色是死的黑,没有一丝光透进去。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水流。
指尖刚触到水面,底下突然一动。
一只手从泥里猛地窜出,五指张开,指甲乌紫,直抓她脸门。林清轩头一偏,剑已出鞘,反手就是一撩。金属破水声清脆响亮,那只手被齐腕斩断,断口喷出黑水,像墨汁一样染开。
她没停,顺势翻身蹬地,整个人跃起半尺,剑光再落,正劈向水下浮起的脑袋。
那是个溺死鬼,浑身泡得发白发胀,眼眶塌陷,嘴唇翻卷,长发缠在脖子上像绳子。它从淤泥里拱出来,双手成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显然是冲她来的。
剑光落下时,它竟抬起另一只手格挡。
林清轩手腕一沉,剑锋顺着它手臂滑下,直接削进脖颈。咔的一声轻响,头颅歪斜,随即滚落,沉入水中。尸体晃了两下,缓缓下沉,黑血混着泥浆往上泛。
她喘了口气,收剑回鞘。
“清了。”她回头对岸上说。
孙孝义没应声。
他盯着水面。
就在那具尸体沉下去的瞬间,水底那朵黑影开始动了。先是微微颤,接着一圈圈涟漪从中心扩散,水面上的落叶全跟着旋转起来,方向一致,速度越来越快。
林清轩也察觉不对,往后退了两步。
可晚了。
“哗——”
一股水柱从河心冲天而起,不高,也就三尺,但精准地托着一朵通体漆黑的莲花升了上来。那花约莫碗口大,花瓣层叠,边缘锐利如刀,花心处一点幽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水落下去,黑莲静静浮在水面,不动,却让整条河都变了味儿。
空气沉了,连风都不走了。
林清轩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她扶住剑柄才站稳,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扭曲了一下,忽然多出一个——两个她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嘴角咧开,无声笑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影子恢复正常。
可肩头突然一凉,像是被谁摸了一把。她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阵起来了。”孙孝义在岸上低声道。
话音未落,黑莲轻轻一震。
数道黑气从花瓣缝隙里射出,贴着水面飞来,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林清轩本能拔剑横扫,剑光斩中一道黑气,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黑气断开,但断口立刻再生,而且比之前粗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