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上车。”
陈年才站在省委大楼门口,看了一眼等着的秦风,语气平淡。
陈年才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没有秘书帮忙提,自己拎着。
秦风站在车边,车门已经拉开了,手搭在门把上,身子微微侧着,脸上带着微笑——不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谄媚,是“我很有眼色”的那种。
“书记,您请。”
秦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不夸张,甚至带着一点狗腿的味道,但狗腿得不让人讨厌。
陈年才看了秦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的表情,刚才在办公室里还是一副“我就是老实交代”的无辜样,现在突然变成了“我是您最忠诚的马前卒”,千变万化的。
陈年才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
秦风把车门关上,转身准备去副驾驶。
手刚搭上副驾驶的门把手,往里一看,陈年才的秘书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了,腿上放着文件袋,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
秦风愣了一下,目光在秘书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得,副驾驶没戏了。
他收回手,绕到左边,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屁股落座的那一瞬,他感受了一下座椅的质感——真皮,软硬适中,空间宽敞,腿能伸直。
阳0001,省一号的座驾。
他以前在路边看见这辆车的时候,都是远远地站着,目送它开过去,心里想的都是“里面坐着不知道舒不舒服”。
现在他坐进来了。
哎呀,这个待遇,啧啧。
秦风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抿住了。
要是别人,坐在省委书记旁边,恐怕早就紧张得手心冒汗、坐立不安了。
他倒好,心里还在得意自己坐上了省一号的车。
陈年才上车之后就闭上了眼,靠在座椅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的呼吸很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前排的秘书也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手里的笔偶尔转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秦风安静地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游来游去。
阳0001的车牌他看过无数次,但从里面往外看,还是头一回。
秦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敬了个礼,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拐上主路。
车里没人说话,秦风也不打算说。
领导闭目养神,他正好放空自己。
秦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车顶的阅读灯,看看门板上的储物格,看看脚垫上的纹路。
省一号的车,跟普通的公务车也没太大区别嘛。
秦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贱。
车子直接开进了机场,没有在候机楼门口停,而是拐进了停机坪。
一辆舷梯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飞机停在跑道上,发动机嗡嗡地响着,像是在预热。
陈年才睁开眼,没有看窗外,伸手拿起公文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秘书动作很快,从副驾驶出来,站在陈年才身边了,手虚扶着,怕他踩空。
秦风从后排出来,站在车边,看了一眼那架飞机。
不是民航的大飞机,是小型的公务机,机身白色,尾翼上印着标志。
他没见过这种飞机,但听说过。
省领导出行,偶尔会安排。
秦风跟着上了舷梯。
嗯,这次不用坐普通舱了,真好。
秦风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不是他坐不起头等舱,而是他总觉得没必要。
县里的财政不宽裕,他自己出差能省就省,坐高铁二等座、经济舱,习惯了。
但这次是跟着省委书记出差,座位不用他操心,也不用县里报销,感觉就是不一样。
上了飞机,秦风才发现,陈年才的座位跟他不在一起。
陈年才坐在最前面,靠窗,旁边是秘书。
秦风的座位在后面,单独一排,靠过道。
秦风看了一眼,无所谓,坐哪儿都一样。
他弯腰坐下,把安全带系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了。
秦风闭着眼,呼吸很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