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抬手,示意孩童们稍安,目光转向太子赵俊。
赵俊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引经据典,言语朴实,带着年少时在草原生活的亲身见闻。
“父皇,草原的百姓,习性虽与中原不同,人心却没有两样。他们逐水草而居,看重信义,畏惧饥寒。治理北疆,不可一味隔绝威慑。应当顺其习俗,安置生计,开辟互市,让草原与中原物产互通。部族首领以诚相待,百姓有衣食着落,自然不会再起祸乱。疆土之内,本无内外之分。”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落地务实,格局开阔。
赵括听完,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神色略显局促的赵成,声音平稳,带着严厉的训导。
“你饱读群书,通晓礼乐章法,却偏偏生出了这一层狭隘的分别之心。你的生母出自草原,你身上本就流淌着草原部族的血脉,你张口便称草原为蛮夷,便是连自己的根脉都轻视了。”
“读书,是为了开阔胸襟,容纳天下万民,不是捧着书本,画出一道尊卑的界限,将一部分子民隔绝在外。天下一统,无论居于中原沃土,还是长于北疆草原,都是我王朝治下的百姓。若是将来执掌权柄,怀着这样的偏见,北疆永无真正安宁之日。”
赵成面色涨红,垂首立于原地,默然听着训诫,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赵宁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看神色窘迫的二哥,又看看从容伫立的大哥,再次小声开口:“大哥说的好像更有道理。”
身边的小皇子们也跟着懵懂地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大哥厉害,大殿里严肃的训话场景,掺上了孩童毫无顾忌的评议,少了朝堂之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家宅独有的温度。
赵括望着眼前一众儿女,心中思绪万千。
太子赵俊眼界开阔,洞悉民情,可沉心研读经卷、打理文治政务,依旧是他的短板。赵成熟读典籍,通晓礼法,却困于成见,胸怀不足以容纳偌大的江山。两个嫡子,各有所长,亦各有难以弥补的短处。储君的打磨,依旧还有漫长的路途。
他抬手,示意二子落座。
“今日只是闲谈,你们二人,都要记住今日所说。往后多看山河,多看万民,莫要困在案头的书卷之中。”
灯火摇曳,家宴继续。
孩童的嬉笑再度响起,可方才关于天下治理的一番问答,已经沉沉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底。这一场寻常的内宫家宴,藏着帝王对于王朝未来传承,沉甸甸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