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酸雨,似乎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时候。
“哐当——”
地下诊所沉重的金属卷帘门被拉开,又迅速关上,将外面那些属于财阀清道夫的残肢断臂和燃烧的机甲残骸,彻底隔绝在雨夜之中。
诊所里昏暗的霓虹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徐燃随手甩掉防水风衣上的雨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零”。
这位刚刚在黑市街头单挑了一整支财阀重装小队的顶级杀手,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那件宽大的黑色兜帽卫衣已经被高频射线撕成了碎布条,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了大片白皙如冷瓷般的肌肤和银灰色的仿生装甲。
她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沾染了敌人的鲜血和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即便是这样战损的状态,依然掩盖不住她那种惊心动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凄冷之美。
“哐叽。”
“零”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把手里拎着的一截还在漏电的财阀机甲机械臂扔到了角落里。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左手一直护在胸前的一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徐燃的工作台上。
“这是什么?”
徐燃一边去拿医药箱,一边顺口问道。他刚才在后方疯狂敲击键盘,骇入敌方系统给她打辅助,精神高度集中,这会儿脑仁还有点疼。
“零”低下头,那双已经褪去杀戮红光、恢复成灰白色的眼瞳盯着那个塑料袋,语气极其严肃地汇报道:
“机动特遣队的重装机甲,在包抄时踩坏了我们买的淀粉丸子。”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解开塑料袋,露出了里面抢救回来的、两包有些压扁的速食泡面,以及三根完好无损的合成火腿肠。
“我判定其行为属于‘极其恶劣的挑衅’。所以,我卸了他的机械臂。”
“零”抬起头,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执拗:“徐燃,食材保住了。你现在可以做饭了。”
徐燃拿着纱布和消毒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一袋子价值不到十个信用点的廉价食材,又看了看满身是血、却依然一本正经讨饭吃的“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随即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可真是个败家又护食的铁公鸡。”
徐燃走过去,没去管那些泡面,而是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先别管吃了。把破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零”顺从地扯掉身上仅存的布条。完美的机体暴露在空气中,她的左侧肩膀处有一道被高频射线擦伤的焦痕,虽然没有伤及核心回路,但在那片雪白的仿生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徐燃拧开一瓶特制的生物清理液,用温热的湿毛巾沾了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和雨水。
“疼吗?”徐燃低声问。
“零”微微仰着头,任由徐燃的毛巾拂过她的脸颊、眉眼。
她那刚刚觉醒不久的痛觉神经确实在传递着微弱的刺痛信号,但随之而来的,是毛巾的温热,以及徐燃指尖偶尔擦过她肌肤时带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