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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5(1 / 3)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5)

猫眼落网的消息传到大理朝堂,是在三天之后。

段苑在早朝上当众宣读了陈雨辰的奏折,将铁鹰潜伏网络的来龙去脉、九名潜伏人员的供词、锦衣卫的处置建议一一公示。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御史台几位老臣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要求将九人全部处斩,以儆效尤。段苑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陈雨辰的案卷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三日内拿出复核意见。退朝之后他单独将段蓝留了下来。

“蓝弟,猫眼的案子你怎么看?”段苑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是红枣粥,御膳房天不亮就熬上的,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米粒都化开了,入口绵软甘甜。他最近批奏折批得太晚,太医说胃火旺盛,让他每天早晚各喝一碗粥养胃。

段蓝抱拳道:“陛下,臣以为陈雨辰的处置方案极为妥当——依法定罪,以仁为本。周平在王府推了十几年木炭车,柳絮在药房里捣了多年的药,马老三在驿站里传递了无数次信鸽。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无奈也是真实的。斩了他们不过是多几颗人头,留着他们是给所有被铁鹰胁迫过的人一个信号——大理段氏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就否定你的未来。”

段苑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大理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苍山上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蓝弟,朕登基以来,杀过的人不少,赦过的人不多。你知道朕每次在案卷上批‘斩’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段蓝摇了摇头。

“朕在想皇叔。”段苑转过身看着他,“皇叔这大半辈子,从大理走到江南,从江南走到蜀中,从蜀中走回大理,最后停在关山渡口。他不是在退,是在守。守什么?守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信。朕今天在这案卷上批‘依法处置,以仁为本’,不是为了这几个铁鹰的奸细,是为了皇叔。朕想让他知道,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朕也会守。”

段蓝告退出宫时在御书房门口遇到了段苑的贴身太监。老太监端着一碗新沏的茶站在廊下,说陛下刚才光顾着说话,粥又凉了。段蓝看了一眼那碗已经没了热气的粥,说了句让老太监愣住的话:“告诉陛下,就说镇南王说了——粥凉了可以再热,但人心凉了就不好热了。猫眼案子里那几个人,心还没凉透。陛下给他们留了一条路,他们的心就还能热回来。”

老太监端着茶碗站在原地,看着段蓝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中,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镇南王越来越像他的父王了——不是长得像,是说话的方式像。那种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把最重的话用最轻的语气说出来的方式,简直和老王爷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关山渡口的药铺里,柳絮正蹲在药柜前给一个采药摔伤的药农包扎伤口。那药农姓张,是关山渡口的老住户,在山上采了几十年药,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土和药汁。他一边让柳絮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柳姑娘,你这药铺开得好。以前咱们渡口的人生了病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等死。你爹当年就是从那个悬崖上摔下来的,要是那时候有你这药铺,他也不至于……”老药农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讪讪地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没有抬头,只是将绷带系紧,轻声说了句:“张伯,我爹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以后谁摔伤了都不用硬扛。”

老药农走后,柳絮独自在药柜前坐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从悬崖上摔下来的那天——渡口没有药铺,最近的郎中在大理城里,母亲背着她父亲走了几十里山路,还没走到大理城门口,父亲就断气了。母亲后来也走了,只剩下她和瞎眼的老祖母相依为命。那时候她发誓要学医,要让关山渡口有一个药铺,让每一个摔伤的采药人都能活下来。后来她被神药谷收留,被柳梦璃举荐入移花宫,被调到王府药房,被郑玄的人用毒药控制,被逼着传递情报。她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学医。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在周平母亲身边坐下。老妇人正在晒太阳,竹杖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柳絮忽然问了一句:“婆婆,你说一个人做了错事,还能重新开始吗?”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转向柳絮的方向,说了一句让她泪流满面的话:“柳姑娘,老身虽然眼睛瞎了,但心里不瞎。你在渡口开药铺,给采药的人治伤,给周平那孩子送炭,给马老三送药。你做的这些事都是在还债。老身虽然不知道你欠了什么债,但老身知道——能还的债就不是绝路。”

当天傍晚,段郎在王府后院里摆了一桌家宴。不是什么大宴——几碟小菜,一壶青梅酒,还有一壶龙马潭六谷酒。冷杉树下拼了两张方桌。赴宴的人不多,刀白凤、常香玉、白苏珍、柳梦璃、段蓝、段苼、段艺、荆安、莲若、段苹、段苁,还有刚从移花宫赶来的蓝花和红叶。蓝花说她在移花宫收到段郎的飞鸽传书,说关山渡口的事已经尘埃落定,让她来大理吃顿团圆饭。红叶本来不想来的——她的《画角》还有最后一节没写完,但听到“团圆饭”三个字,就放下琴跟着蓝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