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计划明天上午八点,我们采集双方的基础血样,留作对照。”
“然后,由我本人通过皮下注射的方式,接种含有活性疟原虫的血液样本,来源是今天筛选出的患者中,疟原虫密度较高的一例。”
易中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摊开在桌上,平静地说道。
吴镇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打断他。
张向明听到他的话,张了张嘴想说。
但易中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接种后,我会在严密监护下等待发病。”
“根据恶性疟疾的潜伏期和我的身体状况预估,大约在五到七天后会出现典型的临床症状,寒战、高热、头痛。”
“届时,在体温升至39.5℃以上、血涂片确认疟原虫阳性后,立即服用第一剂青蒿提取物。”
易中鼎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向吴镇鉴:
“吴老,与此同时,您作为健康对照组,在同一时间服用相同剂量的青蒿提取物,以观察药物在健康人体内的代谢过程和耐受性。”
“中鼎,我思考再三,方案需要调整,我和你同时接种疟原虫,同时发病,同时服药。”
吴镇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开口说道。
“吴老!这完全没有必要!健康对照组的 data 同样重要。”
易中鼎急忙说道。
“中鼎同志,你说得对,健康对照组的数据很重要。”
“但还有一组数据同样重要,那就是青蒿提取物对老年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
“如果这个药将来要推广到全国、全世界,它要治疗的不仅仅是年轻力壮的战士,还有老人、儿童、孕妇、体弱者。”
“如果没有我这把老骨头的数据,这个药的应用人群就是不完整的。”
吴镇鉴不容置疑地说道。
易中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吴镇鉴说的是对的,科学上的对,逻辑上的对。
但他心里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
让一个年过半百、为国家的防疫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前辈,陪着他一起承受疟疾的折磨和试药的风险。
“吴老,您听我说,我们可以......”
易中鼎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可以什么?可以其他人来代替我?对吧?”
“中鼎,我搞了半辈子寄生虫病,见过太多疟疾患者了。”
“我知道发烧是什么滋味,知道打寒战是什么滋味,知道奎宁吃下去以后那种耳鸣心悸的滋味。”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吴镇鉴打断他,摘下了老花镜,目光直视着易中鼎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张向明抬起手,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但又被打断了。
吴镇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继续说道:
“中鼎同志,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这个药,将来要靠你去推动,去完善,去推广。”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把所有风险都担了,要担,我们一起担。”
易中鼎的眼眶有些发酸,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吴老,您这是何必。”
易中鼎抹了一把脸,低声说道。
“何必?就当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再为国家的防疫事业发一次光吧,我当初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寄生虫学,不就是为了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