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重逢，才刚刚开始。”老鬼说道，“晚星心性坚韧，只是需要时间。你潜伏身份还不能彻底公开，很多时候，你们依旧不能光明正大以父女相处。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也是卧底的宿命。哪怕回归己方阵营，依旧不能肆意享受寻常亲情。敌人没有彻底落网，危险就没有解除。
夏明远点头：“我懂。我现在依旧是蝰蛇内部一名不起眼的外围联络员，这个身份还要继续用。我不能经常和晚星相见，避免给她带去怀疑的目光。”
他从内兜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外壳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外壳被反复摩挲，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我潜伏十年，冒险搜集整理的蝰蛇人员碎片记录。不是完整名单，幽灵极为谨慎，核心潜伏名单我拿不到。但是里面记录了不少外围人员、资金流转渠道、秘密联络点。交给马旭东，让他解析提取。”
陆峥伸手拿起U盘，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沉甸甸的。这小小的物件，承载十年刀尖游走换来的心血。
“我会亲手转交马旭东，妥善保管。”
“还有一件事。”夏明远神色再一次凝重，“我在敌营听闻，幽灵手上握有一份后手。就算深海计划抢夺失败，他也留有破坏性方案。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查探清楚。危险性，不亚于抢夺实机。你们务必多加提防。”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屋内三人心头。
敌人永远不止明面上那一套手段。
老鬼拿起U盘，借着昏黄灯光扫了一眼，随即推回陆峥手中：“这份资料至关重要。磐石小组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件大事。第一，梳理U盘情报，排查江城潜伏外围谍报人员；第二，全力筹备会展中心的安保布防，迎接蝰蛇的大规模行动。”
“我会向上级申请增派支援力量，但明面上，不能大动干戈。动静闹太大，幽灵会直接放弃会展计划，隐匿起来，我们再想抓他，机会渺茫。”
陆峥心中清楚其中权衡。明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夏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衣襟。该说的情报已经交代完毕，他不能在此地久留。一个档案馆深夜，出现陌生中年男人，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风险。
“我该走了。继续回去扮演我的角色。往后，依旧用老的秘密联络渠道传递消息。非生死紧急，不要主动找我。”
老鬼站起身，伸出手。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两个曾经出生入死的老战友，时隔十年再度相逢，没有过多煽情，只有无声沉甸甸的托付。
“保重，老枪。活着等到收网那一天。”
“我会。”
夏明远看向陆峥：“陆组长，晚星就托付给你们。不光是任务上，也希望你们护她周全。”
“我答应您。”陆峥郑重回应。
简短告别之后，夏明远拉开平房木门。冰冷的雨风瞬间灌进屋内，雨水打湿他花白的鬓角。他撑开一把黑色旧雨伞，身影很快消失在档案馆后院幽深雨巷之中，融进江城沉沉雨夜。
房门关上，隔绝外面风雨。
屋内，只剩下老鬼和陆峥两个人。
雨敲打屋顶，绵绵不绝。
老鬼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十年假死潜伏，老枪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可幽灵依旧藏在帷幕之后。我们手里，依旧缺钉死他的铁证。”
陆峥捏着手里那枚U盘，指尖微微收紧。
“会展中心，会是决战的舞台。”陆峥目光沉静，“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把U盘里的情报全部啃透。把藏在江城各个角落的蝰蛇爪牙一个个挖出来。”
“陈默那边，我继续跟进。一边试探，一边防备。”
老鬼点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江城这潭浑水，快要彻底搅开了。只是越到收网前夕，越容易出现意料之外的牺牲。陆峥，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博弈，不会轻轻松松就落下帷幕。”
陆峥没有说话，望向窗外一片漆黑雨幕。
江城万家灯火，无数普通人安睡于雨夜之中。可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战一刻不曾停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