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392章 雨夜摊牌(2 / 3)

信封里是三页纸。纸张泛黄,抬头印着“国安部内部调查科”的字样,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焦痕,但正文完好无损。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当年对陈建民的调查结论——证人证词的漏洞、物证清单的篡改痕迹、结案报告中被替换的三页。最后一页的下方,签着一个代号。

幽灵。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到陈默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像一条被堵了很多年的河忽然被人炸开了堤坝。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过,如果父亲真的是冤枉的,那陷害他的人到底是谁——他查过,查了太多次,每次都查到一半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掐断。他以为是自己级别不够,权限不够,查不到核心层。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级别的问题。是那个掐断他线索的人,就是他一直以为在给自己下达任务的人。

幽灵。

“夏明远还说了一件事。”陆峥把伞收了。雨立刻浇了他一身,但他没有动,让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你父亲当年,是为了掩护他才扛下所有罪名的。夏明远欠你父亲一条命。他说——这条命,现在该还给你了。”

陈默蹲了下去。不是站不住了,是膝盖忽然失去了力气。他蹲在废弃的铁轨上,雨水从雨衣帽檐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把那三页纸贴在胸口——那是防水的牛皮纸,不怕雨,但他还是躬着身子用雨衣前襟挡住所有可能溅上去的水花。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笑声很轻,很沙哑,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他笑自己。三十多年,替仇人卖命,替仇人杀人,替仇人把唯一想帮自己的人逼到绝路上。那个在警校时总说要当最好的刑警、为父亲洗清冤屈的陈默,最后成了父亲最大的仇人手里最锋利的刀。这把刀,沾过苏蔓的血,沾过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外围线人的血,沾过太多不该沾的血。而他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以为自己是在等待机会证明父亲清白——结果连这个“以为”,都是幽灵设计好的心理陷阱。

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陈默的膝盖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断了。但他的身体站得很直。他摘下帽子——雨衣的帽子,****上那颗星被雨水洗得发亮。他看着陆峥,眼里的血丝比三天前更深了,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因为失眠。它们在烧。

“我有条件。”

“说。”

“第一,幽灵留给我。不管他最后是谁,最后那一枪,是我的。”陈默竖起一根手指。雨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第二,高天阳不能动。他是我的线,动了,幽灵会警觉。第三——苏蔓的弟弟,还在‘蝰蛇’手里。你们要帮我把他捞出来。”

陆峥沉默了片刻。雨声填满了沉默,啪嗒啪嗒地砸在铁轨上,砸在废弃的集装箱上,砸在江面上。江面上有几盏航标灯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是这座城市在黑暗里睁着几只不安的眼睛。“前两条,我代表不了国安,但我可以帮你争取。第三条——不用争取。”

“什么意思?”

“苏蔓的弟弟,三天前已经被转移了。”陆峥说,“是陈默你自己的人动的手——阿KEN。你给他下的命令是‘保护’,但幽灵给他下了另一道命令。”

陈默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温度的冰冷。“人在哪?”

“安全屋。磐石行动组的人看着他。马旭东给他做了检查,身体状况很糟糕,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告诉他姐姐的事,他还不知道。”

陈默闭上眼睛。雨水从他的脸上淌下来,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别的东西。他想起苏蔓被清除之前的那个雨夜。安全屋楼下昏暗的巷子里,苏蔓被阿KEN按在墙上的一瞬间。她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只是转过头来,隔着层层雨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的不是“救命”,是“弟弟”。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那个被“蝰蛇”控制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