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冷库在一片废弃工业区里,铁皮房连成排,锈迹斑斑的屋顶长满野草,远看像一排烂牙。巴刀鱼小时候跟他爸来过这儿拉冻货,那会儿冷库还在运转,大卡车进进出出,地上结着黑冰,空气里全是冻肉的腥味。现在冷库废了,门口只剩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脑袋,一只断了腿,歪歪斜斜地蹲在铁门外,像两个死了多年的门卫。
“就这儿?”酸菜汤蹲在马路对面的矮墙后面,嘴里嚼着根油条,含含糊糊地问。
“就这儿。”巴刀鱼盯着那只断腿石狮子,厨道玄瞳的金光在眼底转了一圈,看见了。石狮子肚子里塞满了腐烂的食材,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渗,把周围的杂草都染成了灰白色。冷库地下,一股庞大的、黏稠的、像馊了几百年的泔水一样的黑气,正缓缓转动。那黑气里裹着无数张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扭曲,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
“里面关着人。”巴刀鱼低声说。
酸菜汤嚼油条的动作停了。娃娃鱼蹲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嘴唇发白,瞳仁里深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在读那些脸。
“都是厨子。”娃娃鱼的声音很轻,“玄厨协会的。被食魇教抓了,在抽玄力。”
酸菜汤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往地上一摔:“妈的,我就说协会里为什么少了好几个人,问谁谁都说不知道。原来是被抓了。”
“协会里有内奸,消息被压了。”巴刀鱼把锅从背上解下来,锅身金黄纹路在晨光里一亮。昨晚修锅时融进去的五味真火还没熄,锅体温热,像一只刚出炉的烧饼。
“计划?”酸菜汤站起来,把外衣一脱,里面是一件短打劲装,手腕上的纱布换成了皮护腕,上面刻着火纹。
“娃娃鱼先摸清里面的人数,酸菜汤跟我正面进,直捣黄龙,把冷库底下的食魇教老巢端了,把人救出来。”
“听着不像计划,听着像找死。”酸菜汤咧嘴一笑,但眼睛里全是战意。
“计划这种东西,有个方向就行,细节路上补。”巴刀鱼拍了拍锅沿,锅身上的灶王像纹路闪了闪,“师父说过,好菜是一步一步炒出来的,不是事先在脑子里炒好的。打架也一样。”
娃娃鱼站起来,闭着眼,深蓝色的光在她眉心聚成一个点,渐渐扩大,像一滴墨在水里晕开。她嘴唇翕动,声音飘忽——
“冷库一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上有四个毁味使者,跟昨晚那三个差不多。地下有七个,围着法阵,法阵中间坐着一个人……不,是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娃娃鱼睁开眼,脸色白得吓人:“它没有形状。像一锅煮烂了的食材搅在一起。它在吃那些厨子的玄力,一边吃一边……长。”
“长?”
“法阵底下有根系。像树根一样,从地下一直往外延伸。伸到整个城南,伸到菜市场、饭馆、居民楼的厨房里。所有做饭的地方,都有它的根须。”
酸菜汤的脸色变了:“它在吃整座城市的烟火气?”
“对。做饭的地方有情绪,有喜怒哀乐,有香火气。它就是靠这些活的。厨子的玄力是主菜,普通人的烟火气是配菜。它在摆一桌大宴。”
巴刀鱼把锅往地上一顿,铸铁锅底磕在水泥地上,嗡的一声,锅身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三分。
“那就掀桌子。”
冷库的铁门是一扇实心钢板,锁着三道铁链,链子上缠满黑气,摸一把就刺骨冰冷。酸菜汤右手一抬,掌心火起,正要烧,巴刀鱼拦住她。
“别硬来。黑气沾了火会炸,动静太大,里面的人会被惊动。”
“那怎么办?”
巴刀鱼蹲下来,把锅口对准铁门锁眼,五指按在锅底,五味真火从掌心灌入,锅身上的灶王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汇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锅-口-射出去,精准地钻进锁眼里。
“灶火开锁。这是小技。”他嘀咕了一句,光柱在锁眼里一转,三道铁链应声而断,黑气像被烫了的蛇一样缩回去,铁门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小技?”酸菜汤挑眉,“你管这叫小技?”
“师父说,厨道玄力练到一定份上,什么都能当刀使。开锁算什么,他老人家以前拿锅铲给人正过骨。”
“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人……”
“别问了,我也没搞明白。”巴刀鱼推开门,闪身进去。
冷库一楼是大厅,以前用来分拣货物的地方,现在摆满了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人。十几个玄厨协会的人被绑在铁架子上,手腕脚腕扣着黑色的铁环,铁环上插着一根根透明管子,管子从他们体内往外抽着什么。那些玄厨闭着眼,脸色灰白,身上一丝玄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人渣。”酸菜汤的牙咬得咯咯响。
巴刀鱼没说话,但他握着锅柄的手指发白。他扫了一眼那些管子,管子是活的,像植物的根须,插在人身上,吸出来的玄力顺着管子流进地板,流向地下的法阵。地板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着。
“娃娃鱼,能切断那些管子吗?”
“我试试。”
娃娃鱼蹲下来,双手按在地板的黑色纹路上,深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渗进去,沿着那些“血管”往下走。三秒后,大厅里所有的透明管子同时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齐齐断裂,吸力断了,玄厨们身上残留的管子缩了回去,蜷在地板上像死掉的蚯蚓。
一个玄厨睁开眼,虚弱地抬起头:“……巴刀鱼?”
“张叔。”巴刀鱼认出来了,是协会里管食材采购的老张,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巴刀鱼去协会领食材,老张都多给他塞一把葱。
“快走。”老张用尽力气说,“底下那个东西……它醒了。”
话音未落,整栋楼开始震动。地板上的黑色血管剧烈跳动,像一条被砍了尾巴的蛇在挣扎。大厅中央的铁架子东倒西歪,黑气从地板的缝隙里喷涌出来,像开了锅的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