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至少比你现在安全。”
“安全?常部长,你在部队待过,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安全。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花絮倩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保险柜嵌在墙体里,外面用一幅山水画遮着。她掀开画,转动密码盘,手很稳,转了三圈,然后拉开柜门。
柜子里不是钱。
是一沓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花絮倩抽出其中一个袋子,扔在买家峻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解宝华去年来云顶阁的全部记录。他在我这里消费过十七次,总金额六十八万。其中十一次是解迎宾买的单,六次是杨树鹏买的单。解宝华的口味很挑,他喝茅台只喝十五年的,抽雪茄只抽古巴的,女人只挑一米六五以下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菜单,“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会议室。不是云顶阁的会议室,是市委的会议室。画面里有五个人,正中间的是解宝华,左侧是解迎宾,右侧是一个买家峻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这个人是谁?”买家峻指着那个中年男人。
“省里来的。”花絮倩说,“他姓顾,是省发改委的,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那天他们在我这里吃饭,解宝华喝多了,让服务员把会议室打开给他们谈事情。我在隔壁房间装了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画面。解宝华在桌上摊了一张图纸,是沪杭新城第三期规划用地的红线图。解迎宾拿笔画了一个圈,姓顾的点了头。”
常军仁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块地。”他的声音发紧,“是安置房的备选地块。上个月刚过审,还没挂牌出让。”
“现在已经被内定了。”花絮倩说,“解迎宾以别人的名义注册了一家新公司,三天前完成了注册资本验资。万事俱备,只等你们滚蛋。”
买家峻把照片和文件袋一起收进怀里。他站起来,冲花絮倩伸出手。
“谢谢。”
花絮倩没有握他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两道新鲜的疤痕,是绳子勒出来的。
“我不是白帮你们的。”她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杨树鹏必须进去。”花絮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在云顶阁这几年,帮他洗过的钱不止一笔两笔。他现在想洗白,想把我踢开,想让我当替死鬼。他在外面一天,我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你们抓了他,我就把剩下的东西全交出来。如果抓不了——”
她没说完,但买家峻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抓不了,那就鱼死网破。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但很急促。常军仁的手按在枪上,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是杨树鹏的人。”他用口型说,“三个人,带着东西。”
买家峻环顾四周。套房里没有别的出口,窗户外面是四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花絮倩的脸色变得惨白,但她没有慌,弯腰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敲门声响起。三下,很轻,很有礼貌。
“花姐,杨哥让我来送夜宵。”门外的声音说。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了一眼。
夜宵。
杨树鹏的“夜宵”不是吃的,是信号。在云顶阁的黑话里,“送夜宵”的意思是处理人。上次有人收到这顿“夜宵”的时候,第二天就被发现“意外”坠楼了。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睡了,今天不吃夜宵。”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三秒。很短暂,但买家峻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
然后门锁开始响。
不是用钥匙开锁的声音,是更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有人在撬锁。
常军仁拔出了枪,枪口对准门板,食指从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买家峻拽着花絮倩后退,一直退到沙发后面。客厅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文件袋,另一只手摸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玻璃的,够沉。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门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暗红色光线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影子的手里有刀。
然后一切发生得很快。
常军仁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第一个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刀掉在地上。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常军仁侧身让过,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第三个人退到了走廊里,手伸进怀里——买家峻看见了,从沙发后面冲出去,烟灰缸抡圆了砸在他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一把黑黝黝的东西从怀里掉出来,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