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接过碗,没急着喝,先喊了声爹。老爷子的眉头这才松了松,在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摸出烟杆,往烟锅里塞了点烟叶,凑到火边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烟被山风吹散,像一声叹息。
“夜沧澜跑了,但他的手下折了四成。这段时间,他缩回老巢修整,我们喘一口气。”楼和应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你那一刀,勉强算是把局面扳了回来。但你得记住,这次是你命大。”
“我知道。”楼望和说。
“不,你不知道。”楼和应猛地抬头,目光像刀一样扎过来,“你娘怀你那年,我请滇西的老师傅给你排过玉命。他说你命带双瞳,玉缘太深,这一生注定要在玉上讨生死。我不信。你出生那天,产房外有一块陈年原石突然裂了,裂口里一片绿。我当时就知道,那个老师傅说对了。”
他顿了顿,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可我不愿意信。你是我儿子,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结果呢?你他娘的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
楼望和捧着粥碗,没说话。父亲从来不提他的出生,这是头一回。他知道,老爷子今天看到自己差点死在控玉阵里,心里那根弦崩了一回,到这会儿还在颤。
“爹。”他叫了一声,语气比平常重了三分。
楼和应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他妈跟个小娘们似的。喝你的粥。喝完了去找沈家丫头谈谈玉佛的事。刚才你们没醒的时候,那尊玉佛自己发了光,和玉麒麟有些呼应。怕是三玉共鸣的苗头。”
沈清鸢听到这里,神色微动,从袖中取出弥勒玉佛。玉佛果然和之前不同,通体温润,像刚被泉水洗过,肚腹处隐隐有金色的秘纹浮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玉麒麟呢?”楼望和问。
“走了。”秦九真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声音却清醒得很,“你晕过去之后,它围着我们转了三圈,然后往西边跑了。跑之前用角在地上划了几个字。你自己去看。”
楼望和顺着秦九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营火西侧的地面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他放下碗走过去,月光不够亮,他习惯性地催动透玉瞳,一阵刺痛从眼底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鸢跟过来,蹲下身,用玉佛照了照。青色的佛光映在地面,将那几道划痕照亮。
“门。”沈清鸢喃喃道,“它写的是‘门已开’。”
楼望和盯着那三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玉虚圣殿的门开了?这个“开”是什么意思?是字面上的开了,还是说,某种禁制松动了?自从昨晚和夜沧澜交手后,整个昆仑玉墟的玉脉似乎都发生了变化,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昨天我们和夜沧澜在阵中折腾,等于在玉墟的玉脉上砸了一锤。”楼望和缓慢地说,“龙渊玉母肯定被惊动了。玉麒麟说门已开,意思可能是……玉虚圣殿的入口,已经出来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门已开,意味着他们可以进去了。但也意味着,夜沧澜同样知道这个消息。甚至,他可能比他们更早知道。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楼和应敲了敲烟杆,“如果我是夜沧澜,我会在门内等你。守株待兔,比追着你跑容易得多。”
“可他来不及。”沈清鸢说,“他昨晚伤了阵基,伪透玉镜也吸了太多阵力,需要时间炼化。我们现在动身,能抢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