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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6章 尘埃里的人(2 / 3)

楼望和不急。

他活了二十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急的人是沈清鸢。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溪边看他,看他眼上的白布有没有渗血,问他疼不疼、痒不痒、能不能多看到一点光。楼望和每次都回答“好一点了”,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清鸢知道他在说谎——他的手指一直微微攥着,那是他在忍痛的习惯动作。但她没有戳破。

有种谎言是温柔。

楼和应蹲在溪边磨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雁翎刀,刃口崩了三处,他用溪边的青石慢慢磨,磨一阵,停下来用手试试锋芒,不满意,继续磨。磨刀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这座山谷的心跳。

“老爹,”楼望和忽然开口,“你这把刀跟了你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楼和应头也不抬。

“该换一把了。”

“换刀?”楼和应哼了一声,“你见过哪个老家伙临阵换兵器的?刀跟人一样,用久了有感情。崩几个口子算什么,磨一磨还能用。”

楼望和蒙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他知道老爹说的不是刀。

楼家精锐在谷口设了三道哨卡。人手不多,算上秦九真从滇西江湖上拉来的弟兄,拢共不到六十人。就这六十人,要守一个三面环山一面通路的谷口,用楼和应的话说,“够不够不够——够!”

沈清鸢每天傍晚都会把弥勒玉佛取下来,捧在手心里,闭目凝神,用自己的血脉之力温养它。玉佛自从圣殿一战后就黯淡了,佛身上的秘纹像枯竭的河床,干涸龟裂。她知道要让玉佛恢复,需要时间和精血,这两样东西她现在都不富裕。但她不急。玉佛陪了她二十年,她最不缺的,也是耐心。

仙姑玉镯偶尔会在她温养玉佛的时候自发亮起来,淡金色的光,很柔,像是在回应玉佛的秘纹。两件玉器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线的另一头,是楼望和。

她知道。

楼望和也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破。世间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美。

第八天。

秦九真从谷外回来,带回三样东西:一捆草药、一袋米、还有一本古籍。草药和米是常规物资,古籍才是他这趟下山的真正目的。他在一个老玉匠家里蹲了整整两天,用一壶好酒和半辈子的交情,才让对方从床底下的樟木箱里翻出这本破书。

书是绢面的,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书脊上的线断了大半,翻开之后满纸都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像是蚂蚁搬家。秦九真把书摊在楼望和面前的石板上,翻到中间一页,指尖点着一段话:“就是这儿。三玉同修。”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沈清鸢蹲在楼望和左边,伸手帮他把书页的边缘压住——风大,书页被吹得哗哗响。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楼和应站在儿子身后,手里的刀还没放下,刀尖上还滴着磨刀的水。秦九真蹲在对面,用一块石头压住书页的另一角。

四个人,围着一本破书。

这场面要是被外人看见,大概会觉得寒酸。堂堂楼家少家主、沈家遗孤、滇西江湖老手,窝在一个无名山谷里,对着一本虫蛀的古籍研究怎么恢复功力——像一群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难民。但他们自己倒不觉得寒酸。人到了绝境,就不会在意姿态好不好看了。活着,恢复,反击。三个词,就是全部。

“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秦九真念着书上的字,“三玉同出一源,皆为上古玉族以龙渊玉母之精华所炼。三玉若能同修共鸣,可破邪玉、净煞气、引玉母归位。同修之法有三:瞳以玉髓温养、佛以血脉激活、镯以正道淬炼。”

“就这么简单?”楼和应皱眉。

“不简单。”沈清鸢仔细看着书页上的记载,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蝇头小楷,越看眉头越紧,“书上说,三玉同修的关键,不在于‘修’,而在于‘同’。三个人必须心念相通、彼此绝对信任,任何一丝猜疑都会让共鸣失败,甚至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