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
九月的夜晚,不该这么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掌缓缓贴上了树身朝南的那一侧。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吸力从树身传来,像是千百只冰冷的手同时拽住了他的神念和气血,要将他体内的生机和雷霆之力一同拖入树中!他手掌所触之处,树皮下的组织竟然像活物一般蠕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嘎”声。
李二狗反应极快,低喝一声,紫金电芒从掌心炸开,沿着树身纹路瞬间蔓延而上!电光所过之处,那蠕动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如同烧红的铁条烙进皮肉里。
“滚!”
雷霆破邪之力涌入树身,李二狗的神念随之强行探入。他的意识穿过粗糙的树皮层,进入树干的纤维组织,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扭曲的画面——无数灰黑色的丝线在树身的脉络中蜿蜒交错,像寄生藤蔓般缠绕着每一寸木质。这些灰黑丝线正是节点中积年的煞气与怨念,它们密密麻麻地攀附在树干的“血管”上,如同一张巨网,将大半个树身裹得严严实实。
而在树身正中偏下的位置,李二狗“看”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气旋,所有的丝线都从那里伸出,如同从一颗腐坏的心脏中生长出的血管。那气旋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会从地下深处汲取一丝暗红色的能量——地脉煞气。
李二狗心中一凛。
他刚要将更多雷霆之力灌入树中,那灰黑气旋却突然加速旋转!那些缠绕在树身脉络中的丝线齐齐收缩,如同受惊的毒蛇盘紧猎物。整个树身剧烈一震,北面的枯枝发出“咔咔”裂响,南面的繁密枝叶则疯狂地簌簌抖动,墨绿色的叶片边缘开始渗出黑雾。
一股腐败、甜腻的气息从树身中散发出来,钻入李二狗的鼻腔。他脑中瞬间涌入了大量混沌、杂乱的画面——有人哭泣,有人喊叫,有铁锹铲土的声音,有重物落入深坑的闷响……张寡妇的丈夫,那个据说在矿上出了意外死掉的男人,模糊的面孔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李二狗咬紧牙关,雷霆神念守住灵台清明。他左手的水行碎片突然大放幽蓝光芒,一股清凉如泉涌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树身,与紫金电芒交汇,形成一种既刚且柔的奇异能量,沿着灰黑丝线逆向蔓延。
这是他与青霖商议过的策略——以雷霆破开煞气外壳,以水行之力渗透净化。霸道与柔顺相济,如暴雨冲刷后溪水带走淤泥。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灰黑丝线在雷水交织的能量冲刷下开始松动、消融,化作一缕缕黑气从树身气孔中逸出,被院子外青霖布置的阵法迅速捕捉,引导着从西北角的生门沉入地下。
树身内部的灰黑气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旋转骤然加快,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鸣。它不再缓慢汲取地脉煞气,而是突然向外释放!一股比之前更浓稠、更冰冷的煞气从树心深处猛然涌出,将李二狗的神念整个包裹。
李二狗脑中“嗡”的一声。
他眼前景象陡变。不再是树身内部,而是一个幽暗的、四面都是土壁的狭小空间。头顶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像是深夜的月光穿过稀疏的树木。有个人背对着他跪在地上,双手正疯狂地刨着泥土。那个人穿着矿上常见的蓝色工装,脊背剧烈起伏,嘴里发出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他一边刨,一边在低声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