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先听完!”
小姑娘赶紧重新坐下,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木板,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两个教谕见状,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
可那年长教谕仍旧不肯退,或者说,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可能退了。
他们今日本就是来压下这件事的,若最后反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几句话问得灰溜溜离开,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府学授课?
“你说得再好听,也是避重就轻!”他猛地向前一步。
“《礼记》有言,内外有别!”
“《诗》有正始之道,家国之本,始于夫妇之序!”
“《尚书》更有牝鸡无晨之戒!”
“女子若人人抛头露面,争论外事,家中谁持内务?谁教子女?谁守妇德?”
说到最后,他伸手朝着四周狠狠一指。
“王明远的新学,先是以工商杂技乱圣贤之道,如今更纵容女子聚众讲学!”
“今日只是认几个字!”
“可明日呢?后日呢?!”
“如此下去,祖宗礼法岂不要毁于一旦?!”
另一名教谕也冷笑一声。
“说到底,你不过是仗着王明远的名头。”
“若不是他在山东巡学,你一个屠户人家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济南府公然称夫子、聚众授课?”
这句话落下,猪妞的面色和眼神明显变了,拳头也猛地再次攥紧。
熟悉王家人的若是在这里便会知道,这已经是猪妞气极了的征兆。
那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却像是终于抓到了突破口一般,声音反而更大。
“王大人如今贵为朝廷重臣,清流名臣。”
“可纵容家中未出阁女子如此抛头露面,甚至与一群无知妇人聚于街巷,张口契书,闭口钱粮!”
“哪里还有半点女子该有的端庄?!”
他说着,看向猪妞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视。
“若王家门风便是如此,那老夫倒真要问一句。”
“王大人这些年口口声声所讲的教化……到底教化了什么?!”
大槐树下再次安静,猪妞的呼吸也明显重了几分。
前面骂她,她可以忍。
骂她教得不对,她也能继续讲。
就算说她不守礼,她都可以跟对方慢慢掰扯。
可现在,对方把三叔扯进来了,还把他们老王家的门风扯了进来……
猪妞手里的石灰笔“咔”的一声,被她直接掰成了两截,断裂的石灰掉在地上,摔出一小团白灰。
陈小荷吓了一跳。
“盘……盘锦夫子……”
……
而此刻,巷子外面,一名少年正一路飞快往这边赶。
萧承煜今日原本还在城东查账,最近好不容易摸出些门道,正带着两名靖安司校尉核对几家商号之间的关系。
结果才查到一半,一名护卫便匆匆赶了过来说猪妞这里出事了,说是有人跑到猪妞这里闹事,而且还是两个府学里的教谕。
听到这话以后看,他当场便坐不住了。
猪妞是什么人?
平日里看书遇到不懂的地方,问自己的时候都轻声细语的。
跟王明远身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拿小本子记东西。
这一路游学也是一样,见到新鲜东西就记, 不懂就问。
有时候两个人讨论经义,她还得先犹豫半天才开口。
虽然力气大了点,个头高了点,一拳可能也能把人打飞……
可这又怎么了?
那也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两个年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老家伙,竟然跑来欺负一个十三四岁的弱女子?
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