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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67章 玲珑的智谋·以少胜多(1 / 3)

东海之上,浊浪排空,海风卷着咸腥寒意,拍碎在无边海面。

一叶孤舟载着花痴开与脱困的夜郎七,破浪远去,朝着内陆归途疾驰。虚空岛一场惊天博弈落幕,弈天会主夜郎八认输归隐,三十年兄弟恩怨一朝消解,世人皆以为,江湖风波暂歇,赌坛新秩序已然稳如磐石。

可江湖从来便是如此,高处风声最急,人后暗箭最难防。

巅峰之上的胜者无暇顾后,蛰伏四方的豺狼,早已等候良久。

花城,赌神府辖下的西市赌坊,是花痴开平定天局、登临赌神位后,交由小七打理的根基重地。此地不算天下最盛的赌坊,却是整个新赌坛最安稳、最公道的一处所在。无千术欺诈,无暗箱黑幕,无强人掠财,寻常市井百姓、四方江湖客,皆可入局消遣,凭运气输赢,凭本心博弈。

这是花痴开亲手立下的规矩,是他耗尽血泪,为浑浊赌坛挣来的一寸清明。

往日里,西市赌坊日日人声平和,灯火温良,往来之人守礼有度,从无纷争械斗,更无强取豪夺的龌龊事。全城皆知,此地是赌神庇佑之地,谁敢寻衅滋事,便是与整个新赌坛为敌,与当世赌神为敌。

可今日,整座西市风声鹤唳,杀气沉沉。

往日喧嚣热闹的赌坊大堂,此刻死寂得落针可闻。

百十张红木赌桌整齐排布,桌椅光洁如新,只是桌前空空荡荡,往日说笑嬉闹的赌客尽数散去,只剩一地狼藉。打翻的茶盏碎瓷散落满地,淋漓茶水浸透青石地砖,几盏悬挂的琉璃灯被劲风扫得歪斜摇曳,光影晃动,映得满堂冷清萧瑟。

坊外街巷,层层黑衣武士列阵围堵,刀出鞘,弓上弦,寒芒森森,封锁了赌坊所有出入口。

南海赌王亲率三百精锐水师死士,跨海北上,趁花痴开深陷虚空岛弈天大局、无暇抽身的空档,悍然突袭花城腹地。

他隐忍三年,蛰伏三载,自天局覆灭之后,便一直窥伺赌神之位。从前畏惧花痴开惊天赌术、无畏痴道,不敢妄动半分。如今探得消息,赌神远赴海外孤岛,身陷生死棋局,经年未归,赌神府群龙无首,正是夺权篡位、一统天下赌坛的最好时机。

南海赌王半生盘踞东海南疆,靠狠戾手段、阴毒千术起家,手上沾染无数江湖人命,眼底从来没有公道秩序,只有输赢利害。花痴开建立的新赌坛规矩,禁千术、扫黑幕、护弱小,断尽了天下邪道赌徒的财路,早已惹得四方旧势力嫉恨丛生。

今日发难,一来夺权,二来破局,三来要彻底碾碎花痴开留下的所有道统。

赌坊正厅正中,小七一身素色布裙,褪去了往日打理生意的温和从容,身姿挺拔立在满堂冷风之中。

她跟着花痴开一路走来,见过赌坛最黑的暗局,闯过江湖最险的风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小丫头。执掌西市赌坊三年,她守得住规矩,拢得住人心,扛得住风雨,寻常江湖风波,早已乱不了她的心神。

只是此刻敌众我寡,形势凶险到了极致。

坊内护卫不过二十余人,皆是老弱残兵、寻常武者,无顶尖高手坐镇;坊外三百死士,皆是南海沙场历练出来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杀伐决绝。

强弱悬殊,云泥之别。

阿蛮一身短打劲装,浑身浴血,后背、肩头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双拳染血,气息粗重,刚刚凭着一身蛮勇、一身硬骨,硬生生击退三波冲锋,硬生生守住了赌坊大门。双拳砸碎敌手兵刃,轰退数十死士,可肉身终究是血肉之躯,连日鏖战,早已力竭脱力,双腿微微发颤,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七姑娘,顶不住了。”

阿蛮粗声喘气,声音沙哑破碎,目光死死盯着坊外黑压压的黑衣死士,“对方人太多,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再守下去,兄弟们都要拼光。”

二十余个护卫,此刻半数负伤,三人重伤倒地,再无战力。剩余之人人人带伤,眼神疲惫,却依旧握刀死守,无人后退半步。

他们守的不是一座赌坊,是赌神的规矩,是这世间难得的一寸公道。

小七眸光沉静,没有半分慌乱,轻声道:“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公子远赴虚空岛,身陷棋局,以身博弈,为天下赌徒挣一条正道生路。他用性命守住的规矩,我们若是守不住,日后无颜见他,更无颜见天下信他的人。”

短短数语,字字铿锵,落得掷地有声。

阿蛮眼底赤红,重重点头,双拳再次握紧,哪怕力竭血尽,也绝不退让。

就在此时,一道轻灵身影自内堂缓步走出,步履轻盈,身姿窈窕,一身浅绿衣裙不染半点血污,与满堂血腥狼藉格格不入。

正是玲珑。

她自小流落江湖,出身丐帮,见惯世间冷暖,深谙市井诡道,精通潜行隐匿、布局算计、察言观色之术。拜入花痴开门下,习得痴道真义,却始终保留着江湖儿女的玲珑心思,不似阿炳纯粹痴于术法,不似公子执念于大道,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以智破局,以谋克刚,以少胜多,以弱制强。

方才外面厮杀震天,刀剑相向,人人皆在浴血死战,唯有她隐于内堂,不慌不乱,静静俯瞰全局,看敌军阵型,察敌手破绽,观攻守局势,默算进退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