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王朝最美的男子坐在塌下,丝毫不敢亵渎榻上呜呜咽咽抽泣的美人,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与他来说便像挖了他身上的一块肉一样难受,他心里闹腾的热闹,叫醒她她便能从噩梦中醒来,醒来以后多半是要吓死她的,若是任她被梦魇住,或许他可以不那么君子的抱一抱她,此一生为所求的不就是这件事情吗,此一阵睡不着而闹腾的也不过就是这件事吗……
日思夜想,真离的这么近了,他却是连触一下手都不敢的,这种思念,像是近乡情更怯一般。
他一世最挚爱的女子,呜呜咽咽的想要他,此刻便是掏出来他的肝肠,他也愿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总会出现零星散乱的几个画面,头一个就是一个女子,伸出食指出来在他心口画着圈圈,语气柔柔绵绵软软的:“我虽是庶女,面上看得到的苦难,可是暗里,我却是得到了无尽的宠爱,我爹,他总是最疼我的。”
那时他心想:我也必是最疼你的,以后,你与别人说起,便不会提到最疼你的那个是你的爹爹了。
她又说道:“可我还是不知足,那时候我想,不管我多受宠,我也不喜欢我庶女的身份,以后我的孩子,一定要让她抬着头颅长大。”说道这里,她眼圈有些泛红,似哽咽:“这都是你欠我的,仲林,我不求你这辈子堂堂正正的娶我了,可是到了下一世,不管我在哪里,一定要找到我,好不好。”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了些哭腔一般,这一切似乎早在她预感之中。
最后一幅画面是那绝美的女子,嘴角溢着血,绝望而又小声地问:“王爷,是你吗?你是要杀我的对吗,是你迫不及待的要与我下一世再见对吗?”
再往后的画面,他不敢想,自此以后他便再也睡不着,只要一睡着,便会梦见这样两幅画面,他很想努力的回忆起她的脸来,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不管他怎么去回忆,总是想不起全的。
两世之痛,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直到那日在琉璎居无意间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魂都回来了。
安安蜷缩在榻上,很小声,很小声的在抽泣,她不住的叫着嗓子痛肚子痛,哪里都痛。
陈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出了些汗,但是没有发烧,看来是被噩梦魇住了,醒来应该就无事。
房外守夜的丫鬟终于听到里面的动静,起身敲门,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王大惊,看着一旁虚掩住的窗户,一跃而起,将窗户掩住,里头传来丫头推门进来的声音,并着烛火,越走越近。
“小姐,你怎么了?”丫头摇醒了她。
安安睁开眼,好在这是一场梦,她摸了一把额头,还出汗了,身上也并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做了一场噩梦而已,幸好你进来了。”她以为刚才给她唱歌儿的是丫头翠雀,幸好又那阵歌声把她从梦里唤醒。
翠雀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她这样,问道:“还睡的下吗?”
安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知道他不敢用强的,可是只要想到他白天的眼神,还是觉得很怕,她怕这一生的自由终不是长久的,有一天,她又会被人关到四面环水的瀛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好旁边有翠雀。
安安摇摇头,却是睡不着了,翠雀扶着安安靠在床头,给她按了按头,听见安安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被人关在一个小岛上,怎么都出不去,只有你,只有你陪在我的身边,翠雀,你可不要离开我才好,我再也不想回到那样一个地方,再也不要了!”
翠雀以为主子一个梦做傻了,忙宽慰:“有谁敢关着你呢,是不是白天跟二小姐吵架,怕太太罚你跪祠堂啦,没事的,都过去了。”小姐小时候就经常罚跪,可也没有这么害怕的时候啊。
安安摇头:“不是她,不是太太,是比她更可怕的人。”
听她的声音,布满了绝望,他想到自己的那个梦,梦中的那个她便是死在瀛洲,她留下的信里面说道:我并不期你真如我所愿,给我此生想得到的东西,可我也不期你会如此,让我这般绝望的度过这段时间,若此生还能见,希望你能还我自由,仅此!
“是比太太更可怕的人。”隔着一扇窗,她不识君在侧,陈王绝望的闭上眼,难怪她这般不想见到自己,这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她还只是个孩子,到底承受了多大的苦难,才能在梦中都忍不住哭泣,他不敢想,闭上眼睛都是黑暗中她呜呜咽咽的那张脸,也是幸好在黑暗中,他看的并不清楚,否则,真心会痛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