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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终究没住在许豫的房里,丫头婆子们手脚麻利的把雁声居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屋里还有些灰尘的味道,里面正在熏香去味儿。
许豫对于这一点是很坚持的,自己的宝贝闺女一定要住在他隔壁的院落中,他自己得空得见一见,搁自己身边才放心。
去看了看那房间,靠窗有个大暖炕,这个房间以前不知道是谁住的,虽说有些旧了,里面的东西很精致,黄花梨的折屏上画的画,一看就是出自状元郎的手笔。
安安的字写的好,那还是许豫教的。
读书读的好的人,无一都是要字写的好,若是字写的不堪入目,文章又怎能入的了主考官的法眼,但凡是读书人,都有好工笔。
尤记得小时候,爹爹偶尔清醒过来,会监督她写字,天冷的时候她握不住笔,还被爹爹用戒尺打了好几次,打她的时候爹爹的面貌还是一幅夫子的狠相,可背过安安去,许豫的眼眶都红了。
他疼安安是许府独一份,这种疼爱与陈王的那种疼爱不同,是没有原则也没有理由的,除了练字这件事情会对自己严格要求以外,其他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对过自己。
这件事情到她长大还记得,她十五岁的时候为了照顾病着的许采乔进了陈王府,那个时候陈王便借着教她写字常与她独处。
自己也是傻,那么大的姑娘了,为什么对一个成年男子丝毫没有提防之心呢,如果不是自己脑子少根弦,又怎会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
那个时候自己绝望过,看起来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得到她,或许是因为开头并不美好,所以结尾也是狼狈的。
后来她屈服了,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府里,别说是侧妃,就是做一个夫人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凄凄然的感觉。
她十五岁以前不知道如何去跟人撒娇,除了在爹爹面前会像小女儿那样娇气些,再到后来,也是陈王会娇惯自己一些,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细节上恣意讨好自己,比如她爱吃虾,他一面会剥好了放在她的碗里,一面又会拘着她让她少吃一些。
“安安,虾太寒,纵喜欢也不能多吃的。”
“那我还能吃什么啦,你总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
“你该吃些羊肉,羊肉暖身子。”
“羊肉太燥气,我不喜欢。”
跟在陈王身后的嬷嬷看着两人这样就在笑,她也从未见过殿下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热情和耐心,刚开始以为就那一阵子是这样的,没有人能料到他这样的耐心与她相处,一直维持到她死。
那时她年纪少,什么都不懂,便以为这是一个男人对她的爱护了,在人间飘荡了十年她才发现,她对于陈王来说,只是夺嫡的筹码而已,有了嫡子,他才能入的了朝臣的法眼,试问这样的他又怎会用真心待一个女子?
安安苦笑,若是他真心喜欢自己,又为何让自己在陈王府过了两年见不得光的日子呢,甚至在她人生的最后半年只能在船上度过,那个时候的无助和彷徨,他未必没有感受到过。
若是他真心喜欢自己,为什么要放任许采乔杀了自己呢,她想不通。
偏生人是有执念的,越是觉得委屈和想不通的地方,越想去想通。
自那一世死后,安安觉得她自己只要是想多了,就会脑壳疼。
人可能总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其实拆开外表的掩饰,看到的真相本来就虚假不堪,只是人都愿意麻痹自己假装不懂罢了。
仔细想来,自己跟当年他送过来的那只狗儿也没有区别,如他爱抚摸自己的头发一样,她死后也见到他看着那只狗儿发呆,也伸出手来那样抚摸着他。
与他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个宠物罢了,人是会宠着爱宠的,哪怕她咬自己,也觉得是一种乐趣罢了,但是又有谁见过人为了宠物寻死觅活?
或者付出真心。
她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小姐,哪怕只是一个庶女,在陈王面前又何须卑躬屈膝的乞怜。
这一世,她要做独一无二的许安安!
为父则强,被安安敲打了一顿的许豫决定振作起来以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都跟以往不一样了,此刻他得意的看着女儿,并叮嘱身边的仆妇:“晚上跟太太说加几个菜,我要过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