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西一口气跑到了三楼,脚步忽然轻轻放慢,楼道狭窄,几十年过去,墙面早已斑驳不堪,那扇门也是如此。他眼眶忽然泛酸,他走了之后,门里的人,会怎样?
门自动开了,保姆李阿姨探出头:“我就听小王在下面咋咋呼呼,还真是你,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快进来,你妈这几天说什么也不好好吃饭,怎么劝都没用。”
话音刚落,卧室里冲出个身影,她约莫五十左右,体型丰满,穿了件粉红色蓬蓬裙,头上用五颜六色的橡皮筋扎了七八个小啾啾,怀里抱着条白色泰迪。
她嘟着嘴,一脸委屈看着严西,忽然哇的一声冲过来抱着严西大腿嚎啕大哭:“爸爸,你怎么那么多天不回来,妮妮吓死了,妮妮做了个梦,梦见你死了,呜呜呜~~~”
严西蹲下来,轻拍她的后背:“妈,这几天工作忙,快起来,不然小新看见你哭成这样说不定不和你玩了。”
这话就像是关上了水龙头开关,女子立时不哭了,用怀里泰迪飞快擦了擦眼,顶着一脸狗毛笑靥如花:“是啊是啊,小新最讨厌别人哭了,爸爸,我们去吃饭吧。”
她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抱着白泰迪蹦蹦跳跳跑进厕所,对着空气喊:“小新,我们来给小白洗澡吧。”
没等保姆追过去,就听噗通一声响,泰迪已经生无可恋躺在马桶里望天。
背过身,严西抹去眼角没有滴出的泪水。
他不能哭,一旦流出泪水,可能就再也找不回已经崩溃的坚强。
他妈叫王炼钢,就是这么一个铁骨铮铮,半辈子要强的女人,几年前精神出了问题,认为自己是动画片蜡笔小新里的妮妮。
也正因如此,才一直住在这里,有熟悉的环境老街坊们在,或许他妈某天能彻底清醒过来。
夜一点点变深,窗外满月如盘,洒落一地皎洁,如一地看不见的哀伤。
这样的满月,只能再看十一次。
严西打开手机记事本,郑重写下第一个目标:把妈妈安顿好。
以他现在财力,足以让母亲幸福安逸过十几辈子,最大的难处是找个合适的人选来照顾打点,身在娱乐圈,看似圈子很大却极小。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话:帮妈妈找到昔日恋人。
听王炼钢老闺蜜说过,母亲年轻时候还真的有个叫小新的恋人,后来父母不同意棒打鸳鸯散,如今人精神出了问题,整日里念叨的小新也不知是动画片里的小新还是恋人小新。
他曾经试图寻找过,然而人海茫茫,几十年过去,姓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能那么容易找到。
写完这条,严西呼了口气,继续写第二个目标:演一部能名垂青史的好作品。
很快,他把“名垂青史”去掉,换成能让人记得住的作品。
几分钟后,自嘲一笑,改成:演一部不被人骂演技渣的作品。
第三个目标卡住了,严西接连写了比如“创办个人慈善基金,资助一千个贫困山村孩子。”等诸如此类,可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圆,总是残缺了那么一角。
他烦躁在屋里走来走去又坐下,拿起手机无意识乱点,恰好点在照片图标上,一张雄/性蓬勃的男人照片在夜色中泛着柔柔白光映入眼中。
男人穿了件白色浴衣,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澡,胸肌若隐若现,形状极好的六块腹肌正中肚脐眼上,用p图软件标了个箭头对话框,上面写道:世界上最性感的肚脐眼!
生命倒计时——第三百六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