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草被骂的一愣,目光看向女鬼站立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个红木架,上面铺着金黄色绸缎的小巧玻璃展柜中,一块形状像匕首,中间有一道暗红沁色的白玉静卧其中。
玉有沁,为古玉。
所谓沁,是指玉历经岁月风尘,被各种有色矿物质沁入而留下的痕迹。
能单独摆在一个展台的,通常是镇店之宝,这块古玉品质上佳,包浆明亮,但雕工极其拙劣,就像小孩用铅笔刀随意拿了根木棍削成了匕首形状。
令人惊叹的是玉中间那道腥红色玉沁,竟然天然形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那花颜色红如泣血,曹草看见它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多了一幅画面——
女子红妆嫁衣,和青梅竹马情郎洞房花烛,而后男耕女织,生活虽不富裕却极其美满,怎奈半年后,官府下令征兵,男子不得已去了战场。
女子从此在家照顾公婆,等候丈夫归期。
她苦等三年,一日正在家绣花时接到了男子阵亡的消息,路远迢迢,尸骨只能埋葬他乡。
送到她手里的,只有一件残留着血斑的衣裳和一块带着血迹的白玉,以及一封尚未寄出的家书。
信中他说,偶得白玉一块,军中无聊时光本想自己雕成块凤牌送给娘子,可是手太笨,凤凰雕出来怎么看怎么像只老母鸡,于是重来想雕朵牡丹花,无果,最后好好一块玉眼看没剩多少,只得雕成了个匕首。
字字句句,平淡家常里夹带着绵绵爱意,柔情缱绻,此时瞧见,却宛如割肉扎心。
女子当即吐了一口鲜血,和玉牌中丈夫所留血迹融为一体,没过多久便于郁郁中离世。
人死后,魂魄本可在人间弥留七天而后再入轮回。
但女子痴念太重,不知怎么魂魄就进入了玉牌之中,直到数百年后的今世,玉牌重见天日,被摆在了这玉器店中当起了镇店之宝。
曹草愣愣回神,瞧了那女鬼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鬼的女子秀眉紧皱继续在怒斥:“你到底何人,为何在奴家窗前流连不走,可知礼义廉耻?”
曹草连忙收回目光,垂头站在原地,胸腔情绪鼓胀,难以言喻。
他天生慈悲心肠,平常看还珠格格都能看到眼眶湿润,此刻他才明白,围绕着女子身边宛如个茧般的透明丝线原来是痴念所化。
这线网住了女子轮回,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女子在里面就像条金鱼一样,记忆永远停留在了生前等候郎君归来那一刻。
——世间痴情男女,幸于不幸,没有答案。
正不知所措时,忽听有人说道:“先生,这块是本店的镇店之玉,白度一级,您看上面的包浆润泽而光亮,没个数百年形成不了。”
一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店员走过来,优雅微笑看向曹草,侃侃而谈。
“玉本身雕工一般,但上面的红色玉沁吉利又喜庆,天然行成了一朵牡丹花,寓意富贵吉祥,所以它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曹草沉浸在女鬼的回忆里,抽了抽鼻子下意识问:“什么名字?”
女店员微笑:“啊!牡丹!,我们老板亲自取的。”
曹草:“……”
一般人可能会信,但曹草此刻明白很,这玉沁是真正的血沁,女子死后,玉佩做了陪葬,日久天长不知道女子怨念还是巧合成了一朵牡丹花的形状。
女店员上前一步,想走到展示柜前继续详解,哪知人还没到,胳膊就被重重一拉,耳畔听到一声“不要动它”,紧接着高跟鞋骤然一扭,身子就往后摔去。
国人喜欢带玉,是因为相信有辟邪作用,但这种鲜血而沁,在墓穴待了数百年的玉阴气十足,更何况里面还住了个百年女鬼,此时这玉就像个永不熄灭的香烟一般,不断冒着丝丝黑色阴气。
曹草情急之下就这么拉了女店员一把,他从小干农活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现在合体状态,莫说是个百十斤的女店员,就是个二百斤的胖子也能拉倒。
眼看女店员就要摔个销魂的四脚朝天,曹草连忙伸手一接,两人宛如跳探戈般搂在了一起,四目相对。
女店员先是吓得尖叫一声,而后忽然脸上浮起一抹潮红。
她心里本来是对一幅标准庄稼汉打扮的曹草有些不屑一顾,只因上岗前经过培训,甭管进来的客人什么样,都要像对待亲爸爸一样热情温暖。
但此刻近距离下,女店员发现,这个土里土气的男子模样竟然很好看,特别是一双眉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眉眼如画,更重要的是,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清晨带着露珠的青草和阳光融合了在一起,干爽而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