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村不大,距离市中心二十多公里,村民大以种植蔬菜为主。
清晨时分,村中心的蔬菜农贸市场人来人往,市里来的菜贩子在此收购,菜农来卖刚摘下的蔬菜,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夏天不像冬天,蔬菜大量上市,价格低,保鲜期也短,因此菜农们都希望能早些卖掉。
人多了,难免有摩擦,这几年物质生活上来了,但精神文明对自小在土坷垃里刨食的村民来说还是有点距离。
俩大妈正掐着腰,胸脯顶着胸脯,脸对着脸吵的口水四溅:
“死婆娘,老娘先到的,滚后面去。”
“哎吆吆,老货,就凭你那俩小短腿,要不是刚才在门口撞了我一下,你能先到?”
“呸呸呸!明明是眼瞎撞的我。”
“谁说瞎话长一脸鸡眼。”
“外加长一腚痦子。”
“……”
无人上前劝阻,众人在一边乐呵呵看,这俩人从年轻时就吵,再说庄稼人嘛,骂架再正常不过,只要不动手就行。
就在俩大妈战到酣处,对骂姿势从胸贴胸升级到掐腰一跳老高时,忽然有人低呼一声:“别吵了,曹草来了。”
空气安静了数秒,俩大妈面面相觑,而后同时伸出双手十指紧握,满脸微笑深情注视对方:
“老姐姐,你腿脚不好,你先来。”
“他大嫂,你先到的,你先来。”
和气的不得了,宛如两朵并蒂塑料花。
这也是没办法,如果让曹草看到俩人吵架,按照以往经验,他会轮番上门,宛如唐僧附体,从身体健康到和睦友邻一讲就是几个小时,哪怕是村里口才最好的媒婆都说不过他。
又好像上辈子从未说过话,这辈子要加倍补回来。
按理说,曹草是小辈,俩大妈完全可以不屑一顾或者拿扫帚打出去,可是这里面有个把曹草当心尖尖的存在——曹翠兰。
曹翠兰,那可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神婆,批八字看风水叫魂驱鬼无一不精通,偶尔还客串媒婆,是个真正有神通的人,威望比大队书记还要高。
得罪她?没人有那个胆。
曹草推着车子进来向塑料花老姐妹礼貌问了个好,忽然眉头一皱,就在两人以为被发现时,就见曹草走到一边拿起扫帚和簸箕——
打扫起了地上的烂菜叶和垃圾。
他一边打扫一遍提高嗓门喊:“大家不要乱扔垃圾,建设美丽乡村人人有责,扔地上破坏环境,万一腿脚不好的人踩一脚摔倒怎么办?再说烂菜叶子可以带回家喂猪喂鸡喂牛喂羊,没养鸡养牛养猪养羊的扔地里当肥料也行啊……”
众人稀稀拉拉应了声好。
一个小时后,市场已经没几个人,终于轮到了曹草,他掀开车后斗上的毛毡,里面绿油油蔬菜摆放的整整齐齐。
菜贩子常年来这收菜,彼此都很熟悉,走过来帮忙,“小草啊,你素质比城里人还要高,每次都是排到最后一个卖……等下,这是,这是黄瓜?这个又是啥?”
车斗里,半边摆着一排半米多长,粗有成年人胳膊般的——黄瓜,若不是形状没什么变化,说是吊瓜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