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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夜柔情(2 / 3)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轻语:“昔年父王辅佐陛下时,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教他学一些旁门左道,陛下终如父王所愿,性情固执,玩物丧志,大惩阻止他的忠臣良将。”

至今日,殷朝无明君,朝堂上无良臣,军界无名将。忠臣已尽,余下的,全是一些只顾自身利益的佞臣。

“父王临终前,曾与我言道,俞家本一门忠烈,但先皇偏要疑心重,索性如他所愿,掀了他的江山。”俞君泊垂下目光,面上有一丝冷意,“俞家的人,总不能白死。”

当年那娃娃亲,左相来商谈时,正和他父王之意,因左相拥立太子,和他们攀姻缘,便相当于拥立太子,这对当时的俞家有利。

当一切准备就绪,俞家不再需要蛰伏时,他借故情伤而奋发,开始进入朝堂,角逐天下风云,让昔日的荣光再现锦王府。

虽按照计划进行,但总有意外。那个意外,便是如今的苏幼薇,她不同于以往。

俞君泊默了一阵,对着自己长辈的灵牌,幽幽轻语:“我不知她入王府的意图,才在今夜故意透露给她一些事,若她真有异心……”

他忽而望向祖堂外,目光幽沉,长长的影子斜在地上。大风吹来,撩起一层层白色帷幔,熄了白蜡上的火苗,屋内一片暗。

天边悬着一轮近圆的月,洒落下一地银辉。月华如轻烟,落在白玉小道上。

“我就是个驴!”苏幼薇磨牙,一面闷头往前冲,一面自我反省,“他压根不爱原主,我还跑到他的面前,妄图以柔情挽回他!”

“都怪那本破小说,给了我错误的信息。”她想到这几日做过的蠢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碎碎念道,“必须得找个下家,这座冰山靠不住,锦王府不能呆了,太危险!”

正想着时,她腹中传来咕咕叫声。

锦王府很大,主子又少,是以不少院里都空着,平日只有仆婢去清扫一下屋子。

苏幼薇转悠了片刻,来到俞晓晓的院里,见四下人少,便偷入小厨房里,就着微弱的月光,生火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她一边吸着面条,一边沉思着。今日她与严飞仙一见如故,相处得极好,而且严飞仙爽朗有义气,应当会收留她。

打定主意,连夜去投奔女主!

“呀!”门口,有个小丫鬟惊叫,手里提着一个灯笼,怯怯地望着她。

“不慌,是我,苏幼薇。”苏幼薇忙回道,飞快扒拉掉最后一口面,冲她笑了笑,便溜出了小厨房,再度前往祖堂。

却不想,她在花园里便遇上俞君泊,再见到他,不免有点窘迫,浅笑道:“王爷,我想去安平王府小住,现来向你辞行。”

“是吗?”俞君泊轻语,声音略显冷冽。他刚刚才试探了她,故意透露给她一些事,她便急着离开王府,意图通风报信吗?

好歹也该呆上几日,等他防御松懈时。太子一脉到底有多蠢,才会让她来做内应?

“王爷,你怎么了?”苏幼薇试探地问,小心肝抖了一抖,估摸着情况不大妙,眼瞳溜溜直转,忙一脸委屈道,“今日分别时,我与严姐姐有约,去安平王府陪她小住几日。”

俞君泊蹙眉,淡淡问道:“去多久?”不经查实,不到证据确凿,他也不想冤枉她。

也罢,他让她去,测一下她的真心。

“一两个月。”苏幼薇小心翼翼道,仔细辨别他的脸色,见他疑似有不愉,忙改口道,“我就住几日。”

为今之计,先离开锦王府再论其它。

“只准一夜。”俞君泊回道。若她真有异心,那今夜便会行动,他只需等待消息。

苏幼薇苦着脸道:“一夜也成。”

“杜七,安排一些侍卫,护送苏小姐去。”俞君泊撇下此话,便越过她前行,但走了几步又停下,几息后才慢步离去。

不到一刻,苏幼薇坐上马车,出了锦王府。街上静悄悄的,很空旷,没有一个路人。

殷王朝夜间宵禁,唯有初一十五才解禁,准许百姓夜间上街,每到那时,街上热闹非凡,有各种灯会、庙会,行人来来去去。

马车来到王府侧门,苏幼薇本想下车,但被杜七制止:“苏小姐别急,还需等上片刻。”

在递上拜帖后,约摸过去一炷香时间,才有几个婆子过来。其中有两个人上前,一人撩开车帘,一人伸出双手,含笑道:“苏小姐请下,老奴扶着您。”

又有两名小丫鬟提着灯笼,一左一右,走近了几步,提醒道:“苏小姐仔细着路。”

苏幼薇懵着,任由嬷嬷扶着手,在下了马车后,那嬷嬷仍不撒手,全程扶着她走。

“不用扶,我自己走。”她小声道,这般让人扶着走,实在是不舒坦。

“便依苏小姐。”嬷嬷闻言,思虑了几息,缓缓松开了手,“安平王府乃百年世家,礼仪繁琐了一些,姑娘莫见怪。”

“那倒是,我第一次来,很不适宜。”苏幼薇颔首,“不论是左相府,亦或是锦王府,都无人扶着走,全是一切从简。”

嬷嬷大概怕她多心,便解释道:“左相大人寒门出身,奋发图强官至相位,自是保留着简朴本性;锦王府乃武将世家,一向洒脱随性惯了,不似文臣爱好繁文缛节。”

踏过回廊,路过三个亭台,过了二门,便是内府,走过一条长长的石子路,再经过一个花园,就过了三门,到了各主子的院。

“苏小姐,前面便是王妃的院。”嬷嬷笑着道,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处。

苏幼薇惊道:“惊动王妃了?”

“府中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女眷一例由王妃招待。”嬷嬷笑道,“苏小姐无须局促。”

大门前,几名丫鬟嬷嬷迎上前,全都笑脸吟吟,拥簇着她进入院子里。门前有丫鬟掀开帘子,柔声道:“苏小姐请进。”

苏幼薇刚踏入屋内,便有一个嬷嬷迎来,大约是院里管事的,其衣着比旁人华贵些。

管事嬷嬷温和笑道:“奴婢为您解了披风。”

“姑娘,给。”旁侧,小丫鬟柔柔地道,递过来一个手炉,“夜里凉,姑娘抱着暖和些。”

“谢谢。”苏幼薇含笑道,心中感慨。记得在小说里,有一句形容安平王府的话:甭管窝里怎么斗,待客时上下必周到。

若不是她看到小说,知道王府内部不和,主子斗主子,仆婢斗仆婢,单看面前一幕,怕是以为安平王府满门和善。

“苏妹妹?”严飞仙唤道,锦衣玉带,珠翠环佩,脸上略施粉黛,虽是一身简洁装束,但不损其容,“我正想念着你呢,你便来了。”

她坐在左下一把软椅上。在入门的正对面,有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约三十来岁,正是安平王妃,脸色柔和,微带笑容。

“严姐姐……”苏幼薇回以一笑,但在这时,一个丫鬟几步走来,将圆垫搁在她脚边。她懵了一阵,估摸着这应当不是给她坐的。

难不成是用来跪的?她唇角一扯,装作不知情,只朝王妃福了福身,甜甜笑道:“见过王妃,深夜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你与仙仙情同姐妹,无须见外。”王妃颔首,朝丫鬟使个眼色,让她们拿走圆垫。

三人说了会话,大多是王妃问,苏幼薇答。

“夜也深了,早些休息。”王妃浅笑道,“有什么需要的,你就与仙仙说,别客套。”

“谢王妃。”苏幼薇乖巧答道。

“娘,女儿拜退。”严飞仙一拜完,便拉着苏幼薇一阵飞跑。王府灯火通明,仆人婢女甚多,一见到二人,就低头福身。

“苏妹妹,难道你与锦王闹别扭了,否则怎会来寻我?”严飞仙好奇地问道。

一提到这个,苏幼薇便没了好心情,长长叹道:“比闹别扭严重,我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秘密,我怕他杀我灭口,才躲到你这里。”

“这般严重?”严飞仙奇道,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问道,“是什么秘密,能与我说吗?说不准,我能帮上一二。”

苏幼薇犹豫,最后摇了摇头,回绝道:“此事干系甚大,我不能随意透露。简而言之,便是他今日与我说些话,向我透露了些事,我才猜到了他一个秘密……”

她顿住脚步,目光呆滞,一脸惊恐。

“苏妹妹,你怎么了?”严飞仙急问道。

苏幼薇欲哭无泪:“他、他在试探我!”她脑子有点乱,一把捂住了脸,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既想回去解释,又怕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