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浚渟下马回了一礼,道:“先生别来无恙。”
“托福。”那人笑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楚昀岳,道,“楚公子也来啦。”
楚昀岳听了这话,只是笑着抱了抱拳。此人是霁风堂堂主的东床,名唤作柳和春,虽是江湖中人,行事却透着几分书卷气,故而门派上下皆尊他一声“先生”。霁风堂堂主年事已高,所以门派集会之类的事,皆交给柳和春代劳。先前白浚渟大婚,也是他前来拜贺。数面之缘,几分交情,到底不算熟人。
柳和春寒暄了几句便吩咐随从牵马,自己在前领路,道,“堂中已备下接风的酒席,快随在下来罢。”
白浚渟称了声谢,问道:“前些日子,我听闻宋老堂主抱恙,可要紧?”
“哦,老人家那日喝了点儿酒,兴致一上来,抡起那百二斤的大刀耍了一番。到底不比年轻时候啊,这不倒把腰闪了。到今日还起不得床呢。”柳和春笑道。
白浚渟也笑,“原来如此。本还想拜会他老人家,看来是要过些日子了。”
“可不是。连日来躺在床上,脾气大着呢。除了内子,见谁都生气。”柳和春摇头叹道,神色中满是过意不去。
白浚渟闻言,少不得说些宽慰的话。
此时天未尽黑,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城中百姓认得霁风堂的人,便都恭敬地让了道。待到一处酒肆前,却见人群簇拥,吵嚷不停。
柳和春见状,蹙眉示意弟子。弟子得令,领了四五人上前问询。看热闹的人也都识相,不一会儿便散了大半。店家见霁风堂来,如见救星,忙上前求助。原来是一名醉汉无钱结账,只嚷着要赊。店家纠缠不过,这才引了众人围观。
城中所有商铺本就归霁风堂管辖,既有此事,也没有坐视的道理。几人二话不说,架起那醉汉走出了酒肆。醉汉哪里肯依,直叫救命。
柳和春无奈,对白浚渟道:“管理无方,让诸位看笑话了。”
白浚渟浅浅一笑,应道:“先生见外了。我们走罢。”
正要离开之际,楚昀岳却开口道了一声:“等等!”
众人止步,就见他快步走到酒肆里,掏了银钱放在桌上,对那店家道:“酒钱我替他给了。”言罢,他又回身对那几个霁风堂的弟子道,“放开他。多大的事,至于如此?”
那几名弟子有些犹豫,齐齐望向了柳和春。眼看柳和春点了头,方才将醉汉放下。
醉汉脱了钳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不客气地拍了拍楚昀岳的肩膀,笑道:“多谢公子……公子好阔气……”
楚昀岳蹙了蹙眉,也不应话。
霁风堂的弟子看不下去,上前驱赶道:“休得无礼!还不快走!”
醉汉笑着道了声歉,蹒跚离开。没走几步,他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白浚渟的身上。白浚渟伸手将他扶稳,道:“小心。”
醉汉冲他笑笑,抬手替他整整前襟,道:“对不住,没弄脏公子的衣服罢?”
白浚渟抿了笑,“无妨。今后就少喝些罢。”
醉汉笑应了一声,歪歪扭扭地走远了。
经此一事,柳和春大不好意思,一路上又是赔礼解释,又是称赞楚昀岳和白浚渟大气宽和,好容易到了霁风堂,他方才止了话题。
接风宴设在花厅,酒菜精致,歌舞齐备。一番热闹之后,众人也都困顿,便早早歇下。
约莫四更时分,万籁俱寂,白浚渟却悄然起身,趁着夜色出了门。
走过几条街道,穿过几间屋舍,便见几棵高树掩着一间废屋。屋顶上隐约有个人影,却被枝叶遮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