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医生露出了一个不算开心的笑容:“那个男人名叫房屋中介,很有意思的名字吧,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带着黑色鸭舌帽,敲我门家门介绍自己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他的哪家房屋中介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名字。房屋中介给了我几张符,告诉我这东西可以让有良暂时不受那个鬼魂的骚扰,但是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他不能直接驱散那个鬼魂吗?”周远问。
高医生思索了一阵,露出回忆之色:“我也这么问过他,可是他说他从不做这种麻烦事,不论我怎么求都没有用,那三张符他收了我二十万。”
“二十万……”周远张了张嘴,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高医生继续说:“虽然贵了些,不过那几张符也确实有效果,自从把符贴在儿子的房间内后,有良的情况立刻就有明显的好转,变得不那么狂躁了。临走之前,他给我指了条路,说必须要找到鬼魂的本体才能了解这件事情,还说我们待在那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必须让我儿子回到老家才行,除非……”
“除非什么?”
高医生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周远,深吸了一口气:“除非我运气特别好,能在医院碰到一位奇怪的年轻人。”
周远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高医生在这种时候还坚持来医院上班,为什么一见到他对方就这么激动,甚至在什么都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就能抛弃尊严下跪求他,“原来我就是那个奇怪的年轻人。”
“对,这么多天来,我每天守在医院,也只见到了你这么一个能够被称之为奇怪的年轻人。”
高医生脸上无不苦涩的表情,周远知道这个男人在无法与人言说的恐惧之中生活了这么久,还能坚持下来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这让他对那个一直以来都直面这份恐惧的高有良也不由得同情了起来。
可是周远的情况他自己知道,要说见识过鬼魂这一点,他确实超越了绝大多数人,但要说他能有什么办法能够做到专业的道士也做不到事情,周远还没有这个自信。
他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现在能够依靠的,还是陷入沉睡的鸣山。
甚至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他的呼唤了。
心中一直压抑的事情终于讲完后,高医生似乎轻松了许多,两人接下来没有什么特殊的话题,周远在想着一些事情,对讲话的兴致不高,于是剩下的路大多在沉默中度过。
高医生的车子很快行驶进靠近市中心的一个熟悉街道,在周远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进入了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的名字叫做“宜然庭苑”,正是那天下雨,他送刘轻轻回来的小区。
“怎么这么巧……”
进入小区之后,高医生就把车开得很慢,周远能够透过车窗看到小区的景色和布置。
小区的前半部分,为了保证所有住户的舒适性,建的都是十几层高的小楼,而在木星市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着实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小区的另一半,通过大楼的缝隙可以看到,那里的基本都是两层高的小别墅,能住在别墅里的,其身价周远不好估算,高医生没有停车的意思,看来他也属于那不好估算的一类人。
一个普通骨科医生能有这么多钱?
周远心中疑惑,但是没有说出来。
车子行驶到小楼与别墅的交界处的时候,看到了一间有趣的事情。
十几层高的小楼在烈日中投下一片不大的阴影,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那片阴影里,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在草地上有一群小孩子,远远的,周远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只能模糊的判断他们年纪都不大。
他们像是在玩捉迷藏,为首的一个孩子带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他双手捂着眼睛,面朝墙壁,应该是在数数,在他身后那一群孩子见状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躲藏。
小孩子玩耍的样子看起来总能让人心情放松,周远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那些躲藏的孩子纷纷跑出了小楼的阴影,遇到阳光的瞬间,就像是融化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带着白帽的男孩面对着墙壁孤零零的数着数字,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伙伴已经消失的事实。
整个场面看起来诡异无比,就像是……
在和一群鬼魂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