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染着栗色短发带着钻石耳钉的帅气男生尤其不爽,大步走过去,抓着祈南的胳膊往后拉,站到祈南和郁嘉木中间,饿狗护食般地瞪着郁嘉木:“你是什么人?”
郁嘉木看到他抓着祈南的手和这种主人的姿态,心里比刚才还不舒服。
话音还没落下,男生就被祈南又被拉开了,祈南不高兴地说:“真是没礼貌,他是我的客人。”
男生阴阳怪气地说:“护得这么紧,是你的情人吗?”
祈南更生气了:“司睿,你再这样就别来上我的课了!”
祈南是个很温柔好说话的老师,极少这样声色俱厉地生气,其他学生马上去拖走那个惹事的男生:“好了好了,你嘴巴也放干净点啊,祈老师都生气了,别闹了,走了。”
司睿双拳难敌四手,活生生被人拖出去了。
最开始起哄的女生脸色都白了,不好意思地和祈南道了歉,匆匆走了。
孩子们都走了以后,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祈南特别尴尬。
郁嘉木打量祈南,祈南穿着件藤青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格外衬他的肤色,白白净净的,刚到肩膀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着,可就是这么随意的不加矫饰的祈南,窗边的半斜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笼着一层溟濛的光雾,好似他本身就发着光。
美的像一场梦。
难怪年纪不轻了还能把男学生被迷倒。祈南想。
他到底是真的纯情还是装模作样的骚/货?
都三十五六岁的人了,真的有这么单纯的吗?
郁嘉木心头蓦然涌起一股热血,脱口而出道:“刚才那个男孩子是喜欢你吧?”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惊讶,真是怪了,他怎么总是在这个老男人面前做出些不理智的事。
祈南真是无地自容,慌张地辩解:“没有没有,啊,唉,也不是,司睿……司睿那孩子是……是有点喜欢我,我早就说过他了。他才十七岁呢,还是个孩子呢。”
郁嘉木被膈应了一下,他其实也是实岁十七,不过他现在装是二十七。
祈南问他:“既然来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郁嘉木没有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祈南的手艺非常好,他独居多年,无心外事之后就只对画画和做饭感兴趣,在烹饪这一方面很有一手,还有面点师的证书。
尤其是今天郁嘉木在,祈南悄悄地拿出了看家本领,又快又好地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大餮郁嘉木的味蕾。
两人胡乱说着小花小草小猫小狗的话,都津津有味的,若换个人来听他们俩讲话,怕是早就睡着了,郁嘉木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不耐烦。
后来他想,大抵是因为祈南长得好看,这大美人嘴里说出话,就算再傻那也是极得趣的。
临走时,祈南依依不舍,一路把他送出门,他们漫步在夜晚的老街上,两岸的灯火和天穹的星光坠落在清澈的河中,在岸边折射出一片粼粼的波光,温柔而宁静。
他们走到据说有两百年历史的一座小石拱桥上,郁嘉木转身:“很远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祈南没说话,只眉头微微一蹙,黑色的眼珠子把郁嘉木一望,像是只撒娇求主人再陪他玩一会儿的猫咪,想说,又羞涩于开口,显得不矜持:“那、那你路上小心。”
郁嘉木忽然俯身。
祈南猛然涨红了脸,浑身僵硬,下意识地退了一半,生生刹住。
郁嘉木只摸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肩膀上掉了一只小虫子,我给你捡掉了。”
祈南脸红如烧,轻声说:“谢谢你。”
“那,改天再见。”郁嘉木说。
“再见。”祈南怅然若失地对他摆了摆手。
郁嘉木转身离开,走下桥,转身,看到祈南还站在桥上,背后铺着镶嵌着碎钻般星辰的夜空。
祈南发现他转身,举高两只手,朝他挥舞着手臂:“再见,再见。”
祈南就站在那,隔水遥望着郁嘉木,仿佛满天繁星都不屑一顾,眸中唯有对岸的那一人。
好傻啊。
郁嘉木心不禁被触动,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是如何的温柔,抬了只手也朝祈南挥了挥。
又走出两步。
郁嘉木忽然想起一件事。
再回头,祈南居然还在原地望着他。
郁嘉木拔脚快步走回去,祈南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高兴和害羞,小心地望着他。
天呐,太可爱了。
郁嘉木又一次鬼迷心窍地抓住祈南的手,差点就在他的脸上亲下去了,好不容易才忍住,错开,在祈南的耳边说:“我看到你们画室在招绘画模特,我来应聘,你招我好不好?”
“我不要工资,我就想多见你几面……”
时间仿佛被拉长,细小的浮尘在阳光下飘浮涌动,郁嘉木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垂视线看祈南,祈南的睫毛都在发颤,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像是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郁嘉木才说:“我听说过。”
“但是,祈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呢?”郁嘉木佯作深情地问,“我们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吧。”
祈南终于抬起头,鼓足了全部的勇气,那双眼眸完全不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人,这个年纪的人应当是世故成熟的,而祈南的眼睛又清又亮,仿佛少年人,纯净而天真,又充满了一往无前的诚挚和认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郁嘉木觉得心口好像被小鹿撞了一下,瞬时炽热,又慢慢地冷静下来。
藤井树第一次和渡边博子见面时也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或许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但并不属于他们俩。
说的可真浪漫啊。
呵。
如果他不是知道爸爸和祈南的事,他现在可能已经被祈南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南北东西了。
偏偏他知道。
郁嘉木握住祈南的手,一片虚情假意的温柔:“我相信。”
然后他看到祈南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祈南的嘴角微微弯起,可是又觉得这样太张扬,只含蓄地抿着嘴笑,连身边的阳光都仿佛更亮了几分,身边的浮尘也显得那般愉快。
“嘉、嘉木。”祈南第一次鼓起勇气,这样称呼郁嘉木。
郁嘉木笑了笑,眸光闪烁,没有回答,只握紧了祈南的手。
送走郁嘉木之后,祈南回到书房。
壁灯照出孤独明亮的光,祈南取出书架上的一本画集,那是他十年前出版的第一本作品集,已经绝版,他翻开到第一页,印着他的成名作——
这是一幅人物画,画的是一个英俊的少年。
今天郁嘉木提起,祈南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了。
为什么他会在地铁上注意到程先生。
祈南茫然地摸了摸画上少年的脸庞……他才发现,程先生和傅舟长得可真像。
这也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吧。
祈南倒不觉得这会是什么转世轮回,就算傅舟那时死后立即投胎,也长不到这么大。
程嘉木和傅舟是两个人。
或许他就喜欢这种长相的男人吧。
祈南找了好半天,才把原画找了出来,是镶嵌在画框玻璃里的,落满了灰,擦干净之后,自己也站了一身灰,祈南慢慢地想起一些初恋时的事情。
以前他还和傅舟约定以后一起,找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在小河边盖一座房子,种花,养一只猫或一条狗。
结果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是都做到了。
原画和印刷纸上的画完全不同,祈南抚摸着画上少年的脸庞,可以读出这些笔触和颜色的含义,能感受到作画者浓烈的爱意和哀伤。
祈南笑了。这样想的话,就好像在评价别人的画呢。
祈南找了个纸箱,把画集还有这幅画都收了起来,放在储物间锁好。他舍不得扔,但也不想再被这些东西占据内心了。
哥哥说得对,他早该翻到新的一页了。
郁嘉木回到学校,脱下对他的年纪来说太过成熟的西装革履,变回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
大一确实很忙,除了功课作业,还有党校培训,要评优拿奖学金又不止得成绩好,还得多参加活动攒学分,剩余的时间他就全部放在祈南身上了。
郁嘉木如今在h城h大就读化学系,周一实验课,穿着白大褂,戴上口罩,依然英俊的咄咄逼人。
他身高足有193厘米,宽肩长腿,小麦色的皮肤充满男人味,因为喜欢运动,身材挺拔而结实,不少女生都对他有好感在悄悄看他,郁嘉木仿佛浑然不觉,心想,祈南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在上课,好想去见祈南,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来上课,作业也还没有写完……
*
司睿被祈南那样责骂了一番,恼怒非常,好几天没去上课,他本来就不是美术生,也根本没天分,去画室就是为了见见祈南。
每次还故意画得奇形怪状,吸引祈南的注意,听祈南不痒不痛地教训他两句。
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学校教学反倒轻松起来,放了学,他带了个篮球去h大找在h大读研究生的堂哥司哲玩。
“怎么那么不开心?”司哲问。
司睿在三分线外跳起投篮,篮球撞在板上,弹到篮球框边缘,转了一圈,没进去,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