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正月了，没想到天又变冷了。
这几天我瞧着臭老头的脸色变得比以前好看了。
念丫头跟维军还有孩子们都欣喜，以为是他的病要好了。
只有我知道不是。
恐怕这老头子是要撑不过开春了。
晚上吃了晚饭。
大娃打了热水跟他太爷爷一起洗脚，我看着这臭老头喜滋滋的模样觉得好笑。
这臭老头，指定是又嘚瑟呢。
嘚瑟他的重外孙子对他好，对他孝顺。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窗棂被屋外的风震得直响。
我起来看看屋外果然雪越下越大了。
“老头子你快来看，雪又下大咯。”
我喊他起来看雪。
臭老头懒的很，估计是怕冷，只裹着被子翘翘头往这边草草的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就又躺下了。
一辈子了，这老头子到老了这才开始变懒了。
唉，懒就懒吧。
吃了一辈子苦了，也该享几年福了。
我上床，拉了墙上的灯绳躺下。
想起来从前日子苦，脚上的冻疮一到冬天就犯，就把脚搭在他的脚上取暖。
我依旧把脚靠过去。
只是一下，我吃了一惊。
把脚完全的搭在他的脚上，冷的骇人。
臭老头一辈子身上都跟火炉似的暖和，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不敢说话。
怕是跟我想的一个样。
听见他叹气，我故作没事人似的问他。
“这一辈子跟了我，委屈你了啊。”
臭老头说话的时候都不像以前一样了，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个大嗓门。
跟他说话都不用离得近，他的声音能传到一百米开外似的。
现在的动静怎么小了呢？
我有些害怕了，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装作没事似的语气让他知道就好，让他说话算数，往后得让他好好照顾我，我再也不伺候他了。
心里却想说的是：这辈子从认识他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受过委屈，我从来都不后悔啊。
“阿菊啊。”
臭老头跟年轻时候似的叫我名字，我想起来刚认识时候他还是个大老粗。
那时候跟他搞对象，他每次叫我阿菊的时候声音大的整个病房都听得见，羞得我没法子最后就被他忽悠着结了婚。
这一过就是一辈子过去了。
“我对不起你啊。”
“我得说话不算数了。”
听见臭老头说话都开始费劲似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被他紧紧握着的手也不知道是因为没了知觉还是因为他的手开始慢慢变凉。
“臭老头！”笔趣阁小说网◎◎wWw.HAOBIQuGe.CoM
我骂他臭老头。
从回到家里过上了两个人的小日子后，我都是叫他臭老头。
一开始这么叫他的时候他还不服气，现在叫他臭老头也不像以前似的冲我瞪眼吵架了。
我揩去眼角的眼泪。
“我不放心你啊。”
臭老头转过身子来，闭着眼睛笑着冲我说这话。
我心里怪酸的，有啥不放心的呢？
不放心就好好的跟我过日子啊。
我不敢说这话，要是阿征哥真的不行了，我得叫他放心的走。
“我好着呢，你就放心吧。念丫头跟维军你都是知道的，你不用记挂我。”
我这么冲他说着。
现在也不想哭了，算是想开了。
人总有一死啊，活了那么大岁数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阿征哥攥着我的手怪紧的。
我知道他是怕我害怕。
“阿征哥，路上你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