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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番外四 长河(2 / 3)

她闷着头一直往前冲,中途闯红灯差点被车撞到,险险躲过,又被气急败坏的车主骂了两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赶忙跑开。

一直跑到街心公园,她才放慢脚步,喘着气沿着小路散步。

叮铃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喂,爸……对,之前是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呃,取消吗?哦,阿姨和弟弟提前回国了啊,嗯嗯好,是该去接他们……没事,没事,你们路上小心啊……”

电话挂断。

她唇边的笑意还凝固着,然后一点点消失。

叮铃铃——

又一个电话。

“喂,妈妈……哎哎哎妈你别哭啊,怎么了?伤口疼吗?李叔叔没有来医院陪你吗?哎呀,人家都一直在陪你,你怎么还这么娇气啊。不哭了不哭了,乖哦……钱?对,昨天的五千块是我打你账上的……哎呀够的够的,我哪里缺钱了?我成绩可好了,奖学金绰绰有余,何况还有兼职的工资呢……不累的,妈你放心,好好养病……嗯嗯,我知道保重自己的。别哭了啊,哭多了伤身体的……”

电话挂断。

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

似乎是周末,公园里很多带着孩子散步的老年人和青年夫妇。她站在原地侧头看喷泉那边,看见几个孩子正尖叫着欢呼,手里的泡泡枪飞出许许多多的肥皂泡,在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一个孩子跑着跑着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哭,边上的父母就急急忙忙跑过去,将她拉起来轻声哄。原本孩子是没有哭的,被父母一哄,反而放声大哭起来。

她看着看着,嘴角又不禁翘起来。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好啊。”

——快看!天上那道光是什么?

空气忽然震动起来。所有人都超天上看去,她也不例外。茨木也抬起头,看见天上猛然爆开一团火光,转眼就覆盖了半个天空。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茨木心里一跳。尽管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他猛然焦急起来,想扑上去将她护在身下。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并不只是他,整个世界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凝固在最后一个动作里,凝固在惊讶又迷茫的神情中。

“这就是我记忆中最后一个场景。”

有人走到他身边。茨木转头,看见明月的侧脸。这才是他认识的明月:眼眸清润明亮,肌肤通透无暇,微微一笑就能将全部的灰暗照亮。

她歪头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子,仔细端详。

“我那个时候真的还是个小姑娘呢。”她喃喃说,

明月!茨木想叫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他一急,伸手捉她手臂,却眼睁睁看见自己仿佛幻影一般穿过她的身体。

而她也对他的存在一无所觉。她了一会儿神,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茨木不及多想,只追随她的脚步而去。

“我死在24岁生日那一天。那一天,父亲本来说好陪我一起吃饭,但因为有事就取消了这一次见面。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刚做了手术,还在住院,觉得伤口很痛就给我打电话撒娇。”

她走的时候,两边景色飞快流动、变幻,不多时出现另一个场景。那是一间办公室,在深夜里还亮着灯。

——呀,实习生加班到这么晚啊?你也太拼了。

——嘿嘿,没事儿,反正回去早了我也没事干。陆老师,厚着脸皮请问您一句,这回咱们部有没有留用机会啊?

——哎呀,这个嘛,我也说不好,呵呵……

“不过,我其实也习惯了。如果你总是靠自己,就不会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也会很懂得如何一个人活下去。”

“反正我有朋友啊。”

场景再次变化。这一次,是街边的小店。临窗的桌上放了一个生日蛋糕,几个人坐在桌边嘻嘻哈哈。

——小明生日快乐!

“有时会遇到小不开心的时候。”

——小明,我们今天出去玩的路线查好没啊?

——月月,你记得帮我拿一下快递哦,收发室两个,6号门外的花店还有三个,要在下午六点之前拿的。

——明月,我今天晚上不想去开会了,你笔记发我一份,如果有事也记得通知我噢!

——你怎么送人家这种礼物啊?太拿不出手了吧?

“但更多时候觉得,真的很多人都对我很好。”

——月月我给你带了草莓!

——我出国玩了一趟,给你带的项链嘻嘻嘻。

——哇那个老师好过分!不要怕,我来帮你想办法。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没?别客气,咱俩谁跟谁!

她轻轻笑起来。

“哎,话虽如此,但我也有过很中二的时期嘛。那个时候整天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看谁都不顺眼,遇到一点委屈就要悄悄大哭一场。”

眼前是中学校园,一间间教室在夜晚亮着日光灯。

——听说男生那边评出来,我们班的明月是校花耶!

——她?校花?笑话还差不多。

——干嘛啦……人家又没得罪过你。你俩不是还挺好的吗?

——嘁,那是之前。仗着自己成绩好,优越感十足,我烦都烦死了。而且,听说她那种父母离婚还都不管的,都容易有心理问题,阴暗得很。

——这样哦……是有点吓人。

——是吧。

教室门外,背着书包的少女沉默着走开。她越走越快,最后跑到操场上,蹲在花坛边捂着嘴抽泣。

“……真的是个小姑娘啊。换了现在,我绝对光明正大走过去拿鼻孔看人,说怎么啦,你再烦我,最后考试成绩还是得被我吊打。”

“哭有什么用呢?”

夕阳余晖中的老旧小区,一群豆丁在打架。三个男孩儿一起打一个小姑娘,手中拿的还是很危险的竹竿和砖块。都才懵懂无知的八九岁年纪,也正因为什么也不懂,就敢气势汹汹地将砖块往小姑娘身上砸。

——滚开,邋遢鬼!

——不准你跟我们一起玩!

——连爸妈都不要你的讨厌鬼!

——恶心的丑八怪!

小姑娘气疯了,小牛犊一样冲上去一通乱打,最后真的将三个男孩儿打得远远跑开。她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昂着下巴耀武扬威。等到男孩儿们的背影全不见,她才摸摸手臂,捞起袖子一看,发现胳膊青了好几块。

“小孩子看人,只看大人的态度,还看穿得好不好、有没有零食吃。父母离婚早,我跟我外婆住,小时候倒是真穿得土里土气,又没长开,就总被欺负。不过我天生反骨,全给打回去,才不当受气包。”

茨木看她。她是真的脸庞含笑,目光柔和而充满怀念,没有丝毫愤恨或不平。他喉头动了动,又去注视那个年幼的小明月。

暮色四合,盛夏的风闷热,弥漫着草木和灰尘的味道。年幼的明月站在一丛胭脂花旁,好似已经忘记刚刚的愤怒,正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花朵。她头发乱糟糟的,大大的眼睛却极明亮清澈,脸颊也肉呼呼、白嫩嫩,笑起来露出米粒般整齐秀气的牙齿,唇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