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谨慎地隐藏起心中的惊疑不定,只露出一个微笑,“为避免打扰芳国的升山,请诸位先到蓬庐宫来吧。
”
黑发的青年注视了她片刻,在蓉可即将不安地斥责他无礼时,他才答应了一声,放开刀柄。
葛瑛嘴唇一抿,蛇尾更加绷直,立刻就想朝青年背后的少女扑过去。
“葛瑛!”玄君略带严厉地叫住她。
女怪转头看她,眼泪怔怔流出。
与此同时,那名优哉游哉的蓝发华服青年,也自然而然走到了葛瑛和少女中间的位置,将她们隔开来。
他笑吟吟冲玄君点点头,仿佛在说:请吧。
蓉可心下不忍,轻抚葛瑛脊背,难过地看着那据说是塙麟的少女。
她顾不上感叹对方竟然也是黑麒麟,只轻声乞求道:“塙麟……虽然塙麟可能什么都还不知道,但女怪是麒麟的乳母,葛瑛是不会伤害塙麟的。
”
所以请让葛瑛陪伴在塙麟身边吧!
然而,黑发的年轻人对女仙和女怪的哀伤全无反应。
他的表情甚至要更加冷淡,牢牢把少女拉在身边,让自己和三日月构成双重壁障,绝不让女怪接近一步。
三日月倒是侧了侧头,笑着对女仙和玄君微微一颔首;这个华服青年连点头的动作都优雅好看。
尽管那双黎明天空般的蓝眼睛里毫无笑意。
“嗯,是这样的吗?似乎不太有说服力。
”三日月眼里隐有一点金光,那是新月的刃纹在人形上的体现,此刻看来更像刀尖一点寒芒,“毕竟刚才,这位女怪小姐就差点掐死明月大人了哦。
”
——塙麟……
分明是欣喜中混合着哀戚的神情,没有丝毫杀气,明月也没有流露任何警戒的意味,可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女怪尖尖的指甲就划破了她的脖颈。
鼬的反应自不必提,甚至一直沉睡的三日月都振而出鞘、化为人形。
但最关键的当事人本人,却陷入了不合时宜的愣怔。
直到现在,她都显得心不在焉,只笑笑,说没那么夸张吧,不过破了点皮。
就这么一句话,让女怪泪流满面,捂住脸发出一声悲鸣。
“这怎么可能!”蓉可很生气。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但她去看葛瑛的脸,却发现女怪眼神凄惶而迷惑,一声不吭,只是眼泪流得更急。
蓉可悚然一惊。
她说不出话。
在仙人的引领下,嘈杂的甫渡宫已经远去,两侧奇石围出曲径蜿蜒。
道路往上,雾气渐浓;有一帘珍珠花垂落成模糊的花瀑,幽幽翠叶溶于雾霭,星星点点的花朵传递出同样模糊的香气。
到了某一个地方,最前方的玄君停下步子。
明月只觉面上一片润泽的水汽,还以为有濛濛细雨扑面而来,片刻后又发现这不过是水汽过载的云霭。
呼——
天地间起了风。
宛如被揭去面纱,蓬庐宫的主体呈现在众人眼前。
宫闱重重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朦胧云雾隐了青山,也隐了蓬庐宫的边缘。
一眼望去,恍惚会错觉这玉宇琼楼直通天上。
第一次到访蓬庐宫的人,都免不了会被这片奇异的宫殿群所震撼。
当大家被眼前美景吸引了注意力时,明月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悄悄打量她。
她心念转动,侧头对那人微微一笑。
那只是——合该是——一个友善的笑容,只不过放在她秀丽绝伦的脸上,会显得格外动人心弦。
但就是这么一个微笑,竟让玄君刹那间流露出一抹狼狈和恐惧。
这无声的眼神交流只在一瞬间,随后双方都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玄君收摄心神,脑海中却忍不住战栗地回荡一句话: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玄君用力掐进自己的手掌。
“塙麟,还有这两位,就先住在紫莲宫如何?事发突然,又正值芳国升山,所以只能请几位等一等。
”玄君斟酌道,“巧国那边,已着人前去通知,请不必担心。
”
她看见那个少女又笑了:乌黑的眉眼在笑意中微微弯起,白玉般的肌肤在阳光中流转着细腻的光彩,唇边的笑意是明丽的、活泼的,但也可以在火焰、悲鸣和鲜血中变得……
——那是属于代王的笑容。
“当然,玉叶大人。
”她微微笑着,轻声细语,“我们自然是客随主便的。
”
雾已散尽,阳光的热意毫无阻拦地倾洒在蓬庐宫里。
玄君站在阳光中,却只觉浑身发冷,身体的每一寸都不断变得更加僵硬。
“塙麟……真是太客气了。
”她勉强地保持着自己的颜面,尽管那坚持已然摇摇欲坠,但或许恰是这种极致的虚弱反而能生出一副虚假的从容,“既然葛瑛出了状况,那么蓉可,将葛瑛带下,之后我会向西王母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