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嘈杂的消息快速从耳边掠过,鼬一一把他认为有用的筛选出来,在脑海中迅速搭建出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进而推断出他需要的东西。
整个对信息的搜集和加工过程如果能被人瞧见,一定会为那庞大的工作量和与之相对应的极度简洁高效而震惊,可鼬自小做惯这些工作,不曾觉得有何值得夸耀之处。
他做来只有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很快,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牵着骑兽往城中某个方向走去。
新买的骑兽跟在他身后,是一种名为“三骓”的妖马;这种本来就极为温和的骑兽,现下乖乖垂着尾巴一动不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驯服乖巧。
一个地下赌场。
以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式而存在的灰色领域,即便是白天也悄然运转,构成这个富饶国度中的一个阴暗面。
赌场入口在城区边缘一个僻静的小院,此刻一名身材消瘦、个头不高的男子正和一个护院打扮的人争执着什么。
男子手里牵了一匹同样瘦巴巴的骑兽,竭力想要塞到护院手里,但护院抱着双臂,肌肉虬结的身躯扎扎实实堵在院门口,根本不理会面前这瘦子。
瘦子满脸陪笑,冲着那护院点头哈腰。
“您别忙着拒绝哪!您瞧,这匹驳瘦是瘦了些,但是精神气儿足,只要稍微养一养……”
“走开走开,谁要你的破骑兽!”护院冷笑,“谁不知道你连山早删了一屁股债?踩扁了都榨不出一滴油水的穷鬼,还来我们这儿碰运气?你不怕被打死,我们还怕坏了自家风水!”
连山?那就是他要找的刚氏了。
鼬停在转角处打量那头的情况。
他头一次听到这边骂人的话,发觉言语措辞都和他过去听闻的大有不同,一时间颇为新奇,居然有些听住了。
连山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您说得对,所以我这不是拿驳来做个抵押吗?要真输了钱,这驳就抵给贵地做个脚力,要侥幸赢了的话,我肯定也不会忘了大哥您的酒钱……”
“滚!”
护院被纠缠得烦了,懒得再和他废话,瞪眼伸出只蒲扇似的大手就想推开他。
连山人瘦小,动作却也灵巧,在护院大汉来推他时,他身子一偏就躲了过去,还趁机把骑兽缰绳塞到大汉手中,而后头一矮,猫着腰竟然就想这么从男人腋下溜进去,不想才跑两步,就被护院抓着后背衣服,跟拎小鸡似地抓了起来。
“连山!”大汉黑着脸咆哮,“老子是看你为了给师父看病才辛苦找钱,才多忍你一些,你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哎,老哥……”
连山给他拎在手里晃悠,却也不大在乎这样是否丢脸,只抹了把脸,苦笑起来。
看来这两人还是熟人。
护院将他放下,神色缓和了些。
“连山,你不是刚氏吗?春分快到了,你还在港口这圈儿晃啥?早点儿找个雇主,厚厚的佣金一拿,你师父的病钱不就有了,还来这地方干嘛。
”他小声嘟哝一句,“十个有九个被剥皮抽干的……”
听他这么说,连山更是苦笑,脸上还露出烦闷的情绪。
“我不是刚氏,是朱氏,你们总分不清。
”他叹口气,很是忧虑,“老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去年我给人作向导,结果雇我的那群人在黄海里什么都不懂还敢自作主张……唉,算了算了,总归是我带一群人进去,最后只带出来一个。
那人再替我多‘宣传’那么几下,今年谁还敢雇我?本来我有点手艺,也不能说就活不下去,但是师父的病实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蹲在地上把脸埋起来,再不吭声。
护院看着他瘦巴巴的可怜模样,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有人肯雇我……”
嘚儿、嘚儿。
几下轻巧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连山熟悉骑兽比熟悉自己的朋友还多,耳朵尖一动就知道这是妖马三骓,虽然比不上孟极,却也是很不错的骑兽,有钱的商户才用得起。
“连山先生。
”鼬停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避免变成自己对他居高临下的情形。
见连山和那护院齐刷刷看过来,鼬就又礼貌地轻轻点下头。
“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成为我这次升山的向导。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