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明月头发上打转,而后看向尚隆。
虽未说话,尚隆却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说:“不是染的。
”
“跟那家伙一样,是黑麒麟吗。
难道说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对,我明明感觉到了使令的气息。
”少年叉着腰,嘟哝着仔细打量明月,“喂,你是不是还不会变身?”
“我说你,多少礼貌一些吧。
”尚隆说,“还真是头马鹿啊。
”
“谁要叫那种傻瓜名字!”少年不满道,“这还不都是怪你!”
尚隆无视了他的怒火。
“总而言之,先到地面去,之后再来细谈。
”他以一种惯于决策的人才会有的命令口吻说道,“不要侵入恭国的边境,就在这里降落吧。
”
少年哼哼着别过头,却立即执行了尚隆的命令。
夜空在他们身边飞快倒退,圆月和星辰也离他们远去。
墨绿长发的男人手握驺虞的缰绳,回头对明月洒然一笑。
“正如你所看到的,这家伙是我家的笨蛋麒麟,延麒六太就是他。
”他神色从容不迫,没有一丝说谎过后的羞惭,“至于我,我叫小松尚隆,是被称为延王的雁国的王。
”
“很多人都在找你,强盗小姐,或者说……塙麟。
”
“乐俊先生辞官了吗?”
从庆国西海岸出发的客船,一路行来都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得让船长都觉得惊讶。
虽然总是看见蔚蓝色的广阔海面,这样的景色未免单调,但旅人们情愿要这种单调,也不想遇上气势磅礴的惊涛骇浪,而把命给丢在海里。
好好化为人形的半兽青年略有些不好意思。
“啊,是这样没错。
”他点着头。
“是因为被人刁难了吗?”鼬问。
“呃?没有,不是这么一回事,同僚们都是很努力的好人。
”乐俊挠着脸颊,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或许的确和官场上的相处之道有关吧?怎么说呢,没有谁刻意为难咱啦,只是在工作了十年之后,突然觉得想要回到百姓身边,重新认真看一看这个世界。
一时冲动就在工作繁忙之时递上辞呈……”
他苦笑一下。
“很任性/吧?”
海面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平静的波光。
一群飞鱼游在船旁,接二连三跃出水面,像一群跳跃前进的音符。
远处的水面突然竖起一道雪白的水柱,可能是鲸鱼喷水,也可能是妖魔在喷水。
鼬面向这平和得几近无聊的景象,在微风拂过时流露出很淡的笑意。
“乐俊先生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才会做出决定的。
别人不应该随意评价。
”
就在乐俊打算点头的时候,却听黑发青年以冷静的声音继续发言:“不过客观而言,这样的行为的确称得上‘任性’。
”
“喂喂,鼬小哥……”
鼬微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失礼了,乐俊先生。
”
乐俊笑着摇摇头,也放眼眺望无垠的海面。
“成为官员,获得仙籍,然后就是不老不死,与之相对的,工作也变得看不到头。
”乐俊出神地说,“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斗志昂扬,宣誓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明白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这件事以后,似乎就有点失去干劲了。
”
“虽然心里很明白,我的工作跟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是非常重要、不得不去做的事,但是却因为成为仙人,而慢慢丢掉了‘时间宝贵’这个概念。
所以我才想,应该趁着对政事心生厌倦之前,赶快重新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重温真实的人间生活。
之后,再回到工作中去。
”
“不过,官员厌烦工作的时候,能够辞官下界,让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王呢?”
乐俊的声音变得很小,很低。
“王跟我们不一样,一旦被麒麟选中,就一直是王。
但王跟麒麟也不一样;麒麟是天道的化身,但王在成为王以前,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
“虽然这样说有不敬的嫌疑,但我知道,王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
他轻轻叹气,面上现出愁容。
“有时候会觉得很担心,甚至时间越久就越让人担心。
王的工作永远没个头,除非……”乐俊打了个寒颤,没有将话说完。
鼬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如果王也能辞职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句话乐俊说得很含糊,几乎是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