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眉眼弯弯,叫他们快去餐厅吃饭,今天的晚餐非常丰盛。
明月第一个高高举手大声说好,然后很自然地拉上鼬的手腕朝餐厅走,半道上还顺手勾住佐助的脖子,差点让中二少年又炸一次毛。
餐厅里端端正正坐着的是多日不见的父亲。
板着脸的男人瞪着眼斥责他们举止无状、没大没小,可惜这严厉的斥责只换来更欢快的嬉笑。
餐厅里竟然还摆出了他小时候的照片——鼬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的照片——上面的小男孩安静地看着他,面容稚嫩到陌生,唯有眼神是熟悉的。
公主举着照片,煞有介事地跟他本人作对比。
最后摸着下巴说:“根本没变化嘛!现在就是小时候的放大版。
”
“是你眼神不太对吧。
”佐助撇嘴回敬,眼睛却不断偷偷在照片和鼬身上来回,最后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饭啦!
有糖拌番茄!
啊?为什么番茄要做成甜的!
有什么关系嘛。
炸虾!
好歹把最后一个留给哥哥吧,你这家伙!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了好了,我拿这条烤鱼跟鼬先生换行了吧。
哼。
咳咳,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
哎呀,今天是鼬的生日,难得大家都在,没关系的吧?
我们吃完饭要不要出去逛街?
拜托,你就让我哥休息一下吧,我哥白天工作很累的!
“没关系。
”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烤鱼。
“没关系……佐助,哥哥不累。
我们去吧。
”
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去放烟花吧。
”
热闹的餐厅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人浑然不觉,嘻嘻哈哈地回答说好啊,烟花多好看。
好啊。
烟花多好看。
十九岁生日的这一晚,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像落在梦里。
所有这些明亮的色彩、欢乐的笑闹声,都像是直接从他记忆中复制出来,在梦里重现:不苟言笑的父亲,不经意时露出的微笑;里里外外忙碌的母亲,看着他们时充满爱意的、温柔的神情;宠爱的幼弟骄傲地昂着脸,眉目里不变的稚嫩天真。
还有……
她笑声的颜色和形状,手上传来的温度;在她眼里闪烁的烟花的光芒,一串又一串,明明灭灭,经久不息。
哥哥,今晚就住家里好了。
不,我……明早还有工作。
这样啊,那我跟公主送你回去好了。
“不。
”他说,“佐助,有些话,我希望能单独跟明月小姐说。
”
幼弟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
他看看公主,又看看他,眼睛里竭力隐藏的疑惑,看在鼬眼里就像橱窗里展示的珠宝一样一览无余。
好的,哥哥。
他们走在漫天星辰闪烁下,繁茂的香樟树和栎树在灯光中摇动树影。
“明月小姐。
”
“是是~”
“为什么,明月小姐会想到要为我举办一个生日晚会呢。
”
“这个嘛,当然是感谢鼬先生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
“这么说,的确是明月小姐的主意了。
”鼬停下脚步。
“嗯……咦?”她恍然大悟,长叹一声,“所以我刚刚是被套话了!太狡猾了,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鼬先生!”
鼬想,他是不是该笑一下。
如果他现在笑笑,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感谢,那么就可以让这一夜顺利翻过,不要闹出任何无稽的笑谈。
他还有时间,他需要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理智地逐一求证直到将所有疑点全部理清直到真相清白无虞……
“我……”
他看见顶上模糊的灯光,再往后面是模糊的星光;所有光影都混成一团,摇摇晃晃,无法分清。
“我有没有说过,明月小姐,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不久之前,公主曾回答过这个问题。
她说她就是她,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
但这一回,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那团沉默带有重量,他不必看,就能明白那是犹疑不决的思虑。
“就算……”
她终于开口了。
“就算没有记忆也没关系吗?”她轻轻问,“就算没有任何证据……”
“姐姐。
”
他的声音,先于他的意识。
眼球如此灼热,他以为自己在流泪,结果最后他只是终于看向她,甚至还能尽力露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的。
”
他伸出手,轻柔地用指尖碰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代表生命里的血液隔着皮肤,在他手下奔腾。
“原谅我,姐姐……直到现在才认出你。
”他低声说。
在所有摇晃的光影里,只有她的样子是清晰的。
那张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容颜,看向他的眼神却还是和儿时一样,明朗带笑,像海洋和天空。
她注视着他,最后微笑着,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明月说:“长大了啊,小鼬。
”
就像他刚才以为自己会流泪,却意外地只露出一个笑一样,鼬以为自己会保持成熟的微笑,却在听见这句话时,突然就真的流泪了。
但即便是流泪,他也还是在笑。
因为真的太高兴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或者他也不想控制。
真是非常丢脸。
“是……姐姐。
”
“今后,请让我来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