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随心所欲和无忧无虑之态,就好像她既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也没有寄人篱下,而是一个过分活泼的人待在自己家里嘻嘻哈哈似的。
究竟是散在天地间的阳光太刺眼,还是她笑容里的明朗洒脱太刺眼,以至于他几乎要觉出眼球被灼烧的热感。
那种几欲泪下的冲动,是他还太幼稚、太不会克制自己无理性的情感所致吗?鼬不知道。
“公主大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和平时全无区别,但他知道所有那些冷静全是假象。
他甚至仓皇到了叫错称呼的地步;每一个从他自己身体里发出的音节都无比遥远。
“她以前有空的时候,就很喜欢坐在这里。
”
不止。
她也喜欢和他打趣,喜欢哈哈大笑,喜欢在有阳光的时候懒洋洋地晒太阳;她会送他礼物,会给母亲带蛋糕,会和父亲斗嘴,把他气得眉毛倒竖然后笑嘻嘻地把他哄好;她曾耐心地陪伴他,从他学走路到学忍术,还曾背着他走过铺满落日的木叶街道。
所有关于姐姐的记忆,每一个细节、每一件小事,都深深烙印在他记忆中,未敢有半分忘怀。
“明月小姐,你们真的……很像。
”
太突兀了。
太突兀了……不,或许这样也刚刚好。
如果公主真的别有用心,如果她真的是雾忍村那只黑手的一部分阴谋,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不笑了。
她用食指轻轻敲着下巴,好像在考虑怎么回答,然后她抱着那杯他给的蜂蜜柚子茶,又喝了一大口。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鼬先生。
”
那是很平静,还带有一点温柔的、同情的声音,就像任何一个富有同情心的无关者都会发出的感叹。
“不过,我只是我而已。
”她平稳地、温和地、谦逊地说,“如果让鼬先生失望的话,我很抱歉。
”
鼬微微抬起头。
屋檐在上方长长地飞出,像一片巨大的飞鸟的翅膀。
因为是这样的设计,所以即便下雨,走廊也不会被浸湿。
在廊下观雨,看庭院里草木朦胧,会很有意思。
如果是像现在一样晴朗的天气,屋檐上细微的雕饰就会在光亮中显现。
蓝天白云,飞檐叠翠,有时几只飞鸟从云和树的一侧滑过,留下几声清啼。
这样的景色也是很有意思的。
他小时候很少有心思注意这些纤细的美景,是后来跟着姐姐才慢慢学会欣赏的。
“明月小姐不必道歉。
”他说,“这一点,我当然是明白的。
”
他刚刚接到来自水之国的最新的情报。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项细节,不论是有计划的还是意外导致的。
他天生擅长抽丝剥茧、条分缕析——谁都这么说,他也从未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相信自己拼出的真相,一定就是真相本身。
——水之国的公主不可能参与到雾忍村的阴谋中去。
如果他仅有的疑虑终于被证伪,是不是说明,他可以稍微地……多相信一些自己的感觉?
“明月小姐。
”
“嗯?”
“明天早上就要恢复训练。
”
“是是,休息得够久了。
我知道了,敬职敬业的鼬老师。
”
眼前的天空明丽得好像一幅水彩画。
鼬安静地注视着熟悉的景色,感觉到温暖平静的气氛久违地将他包围。
真幼稚啊。
他想。
脸上却浮现出一点同样久违的、柔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