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川从上贺茂神山里流出,多年来滋润着京都东郊的土地。
沿河两岸搭建有许多棚屋,里面居住的平民们大多打渔为生。
和繁华绮丽的平安京相比,这片平民区破败贫瘠,但也透出一种艰难求生的坚韧和活力。
而今天的氛围又格外不同。
绫子站在门口,停下脚步,仔细在听她父亲和客人的交谈,尽管她并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里面那位穿着白色狩衣的大人是从上贺茂神山下来的神官,还带来了其他一些神官——他们现在正在外面忙碌着。
“……打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
“您真是太客气了。
是我们该感谢神社一直以来的庇护才对。
”
绫子的父亲这么说。
神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人不算多么俊雅,却自有富足中长大的清淡闲适。
闻言他微笑道:“这些都是我们神主的安排,我们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他站起身,又朝门口点了点头,说一句“绫子小姐回来了啊。
”
在父亲略有些尴尬的呵斥声中,绫子拉开自家简陋的木门,冲里面的人露出一个羞涩中不乏开朗的笑容:“已经和大家说明了情况,现在各位神官大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
屋里的神官点点头,说那他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接着便出了屋子。
绫子敏捷地把路让出来,微微鞠躬行礼,同时又拿眼睛好奇地去瞄神官的背影。
她父亲看到了,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在神官的背影消失后责怪女儿失礼。
绫子点头应了,但从神情里能看出,她并不真的在乎。
绫子的父亲无奈一笑。
他名叫忠辅,是个妻子早已去世的渔夫,一直以来只有绫子这一个女儿,便很宠爱,何况绫子又是个开朗又勤劳的好孩子。
几年前,因为他的无心之失,河里的妖怪报复到了绫子身上,还是平安京里安倍晴明大人和源博雅大人出手解决的,自那之后他就更心疼女儿一些。
因为感激晴明和博雅,他不时送去一些香鱼,变相地也提高了自己在这一片的地位,勉强也能算是个长者了吧?于是这一回,神社的人就直接找到了他。
绫子扶着门框往外张望;她看见那些白衣乌帽的男子走来走去,手里还不停地比划什么。
“父亲,”她回头问,“神官说的话是真的吗?”
忠辅按住女儿的肩,神色有些凝重。
他不懂阴阳术,更没有对抗鬼怪的能力,所以只能选择相信山上那座伫立了百年的镇国神社。
“不清楚,但是按照他们的话去做吧,绫子。
”忠辅皱眉,“贺茂祭那一天……真的会出现百妖肆虐的情景吗?真是可怕啊。
”
绫子歪了歪头。
“没关系的吧,父亲?”她脸上有一种盲目的乐观,“那可是百年镇国神社的神主,说了会保护我们,就一定能做到吧!”
希望如此,忠辅想。
他抬起头,朝着水波荡漾的贺茂川上游看去,看向那片葱郁的神山,好像这样能一眼看到深藏其中的神社,看到其中正在发生什么一般。
无云的蓝天横亘在他头上,沉默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在忠辅和绫子没注意到的窗边,一颗眼球上下跳动着,同样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与此同时,藏于深山的上贺茂神社里,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眼球在主殿附近漂浮着,试图窥视神主的行踪。
神主坐在廊下,慢腾腾地叠一只千纸鹤,好似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眼球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审视着她。
直到她再叠好一只千纸鹤,轻轻一笑:“哎呀,也该看够了吧……”
她忽然朝着眼球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托起掌中的千纸鹤。
刹那间纸鹤化为血肉俱全的鸟儿,闪电般扑过去,对准来不及逃走的眼球就是狠狠一啄!
“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道满——大人。
”
平安京某座华丽的屋宅中,道满捂着眼睛“哎哟”一声,转眼一缕鲜血就从他掌缝里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