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天地在一瞬间翻转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方向感同时失效。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拉扯,身体被拉成了无限长又压成了无限薄,意识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光隧道中急速下坠。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街道很宽,两边是白墙黑瓦的建筑,风格既像东海又像南海,但细节处又有许多不同——屋檐上雕刻的不是常见的龙凤麒麟,而是一种长着鱼尾人面的奇怪生物;
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写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文字,笔画弯弯绕绕的,像是一条条游动的水蛇。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乳白色的迷雾,迷雾中偶尔有光闪过,像是有巨大的影子在迷雾深处游动。
周围没有其他人。陆峰、苏云岚、韩铁山、沈渡——全都不见了。
李青握着断水剑的剑柄,没有急着喊。他在魔域碎片里待了三年,知道在未知的空间里,喊叫往往是最糟糕的选择——声音会暴露位置,会触发禁制,有时候还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
他先用神识探查周围的环境,发现神识在这里被压缩到了只有三丈的范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碎虚指》的册子上院首用朱笔标注过:“蜃楼城内神识受限,可视范围即感知范围。”也就是说,在这座城里,眼睛比神识更可靠。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被石板吸收掉了大半,听起来闷闷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地毯上。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陈年香料,又像深海贝壳被晒干之后的气味。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保持着战斗姿态——断水剑横在胸前,左手食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出碎虚指。走了大约五十步,街道向右拐了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座桥。桥是石拱桥,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里堆满了灰白色的砂石,砂石中半埋着一些陶器的碎片和骨殖——骨殖的形状不像是人类的,更像是某种有长尾和尖牙的动物。
桥对面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雕像,雕刻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女人,面容模糊,双手捧着一个圆形的器物。雕像的底座上刻满了那种弯弯曲曲的异族文字,李青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走过桥,来到雕像下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呻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但李青的听觉在魔域碎片里被磨炼得极其敏锐,他立刻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雕像底座后面的一个石台。他绕过去,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人靠在石台上,左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膝盖一直裂到脚踝。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烧焦了又被海水泡过。
女人的脸被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张发白的嘴唇。她的呼吸很浅很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