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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案中案(3 / 3)

我觉得和那笔钱的来历有关。陈大扬直言不讳的回答道,我刚才就说过,我早就觉得这些钱来历不正了。因为那个警察在问过我之后,也找那个女人调查过。我听见她告诉警察说自己没有钱,可就在几小时前,她还跟我说手术款有着落了。这不是显然有问题吗?那个警察走了之后,她就放弃了动手术的打算。我觉得关键就是那笔钱的来历,她很害怕警察知道她有钱了,所以才不敢再做手术。

慕剑云一边听一边暗暗的点头。陈大扬的这番分析非常合理,已经完全能勾勒出十八年前劫案的来龙去脉。现在残存的困惑就在于两个人的具体身份:一是现场作案的劫匪,二是隐匿案情的警察。

而罗飞的思绪要更快一些,他已经在考虑另外的问题。这个问题和案件无关,但也是他所关心的。

于是他再一次向陈大扬提问道:死者去世之后,是由谁来处理的身后事宜?

是死者的妹妹,这也是她当时唯一的亲人了。

她们的关系还不错吗?

应该不错。她妹妹在她卧病期间也经常来照顾她,只是那个年代的人都穷,在经济上也不能帮到她姐姐。

我明白了。罗飞沉吟着点点头,作为交谈结束时的礼节,他伸出右手和陈大扬握了握,诚挚地说道,谢谢你的配合!

与陈大扬告别之后,罗飞和慕剑云离开专家办公室往医院外走去。在经过一楼急诊室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神情肃穆而悲伤。

不久之前,他们正是在这里送别了原特警队队长熊原。那个正直勇猛的汉子就静静地躺在这里,他颈部伤口的鲜血尚未留尽,染红了一大片洁白的床单。那幅场面深深地刺激了罗飞等人的神经,直到现在经过此处,似乎仍能闻到空气中令人心痛的血腥气息。

而共同导演了这幕惨剧的两个凶手:Eumenides和韩灏,他们却仍然逍遥于法外。想到这一点时,罗飞便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压抑,这种压抑感直到他走出医院大门,又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才得到略略的缓解。

日近黄昏,天色渐暗。街面上的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省城的确是个大都市,这样拥挤热闹的场面在龙州是看不到的。罗飞面对着拥挤的街道暗暗感慨。

十八年前,他因为Eumenides而被迫离开这里;十八年后,他又因Eumenides而回来。他的命运似乎在这里转过了一个圆圈,那么圆圈的末笔究竟是一个结局,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几天来,随着对Eumenides身世的查访,十八年前的一些往事开始浮出水面。这个故事的开端看来并不像之前所想的那样简单,早在袁志邦策划四一八血案之前,袁志邦和文成宇,这两代杀手就已经相遇,而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目前尚显得微妙重重。

慕剑云陪着罗飞在秋风中站了片刻。看着罗飞怅然皱眉的样子,她猜到对方多半又在感怀过往的岁月。突然间她很想借此机会接触到罗飞的思绪,于是她略一斟酌后选择话题说道:没想到你还保留着和袁志邦的合影照片。

慕剑云说的正是罗飞刚才在医院拿给陈大扬看的那张黑白合影。那两个年轻人中削瘦稳重的是罗飞,阳光帅气的则是袁志邦。

这句话似乎正戳在罗飞的某根神经上,他的眉头更加紧皱,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住这种情绪,看似很随意地说道:以前不知道他就是四一八血案的元凶,所以还一直留着纪念。这些天也没顾得上处理。

慕剑云淡淡一笑:想处理的话,半分钟的时间就够了吧?否则的话,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抽出时间。

罗飞怔了怔,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于是抬起头向远处天边看去,什么也不说了。

慕剑云却没有因此停下:其实话又说回来,如果心里的根没有处理,光处理一张照片也没有什么意义。

罗飞把目光转了回来,他看着慕剑云的眼睛,似乎很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也许你很难明白。

慕剑云回视着罗飞,她的眼睛微微地弯了起来,然后她轻声地说道:我明白——你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

罗飞的心微微地颤了一下。虽然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却立刻引起了他的共鸣。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同时自嘲般苦笑着说道:事实再次证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一个心理学家看着你的眼睛。

慕剑云有些得意笑了起来:你总是这样绕着圈子夸奖别人吗?

罗飞也笑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慕剑云却又问道:你刚才一定在想以前的事情吧?和案子有关吗?有了刚才的铺垫,即使她把话题又引回到工作上,俩人间仍然保持着一种轻松的气氛。

是的……罗飞不再掩饰什么,我在想:袁志邦在那起劫案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你怀疑他就是那个找陈大扬调查的警察?

嗯,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个关键的线索没有进入警方的记录。

你是说:因为袁志邦射杀了文红兵,所以他对孤儿寡母怀有内疚,便有意无意地去帮助他们,包括去隐藏有些对母子俩不利的线索。嗯,这种心理变化是很合理的,而且陈大扬刚才也证明了,袁志邦后来和文成宇母子的关系很不一般呢。

罗飞却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帮助,可能还不只是这么简单。

慕剑云略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难道那起劫案本身就是袁志邦做的?

一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案子,除了袁志邦,还有谁能做到?罗飞颇为感慨地说道,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赞叹有些立场问题,他很快又补充说,当然,我还有其他的依据。

哦?是什么呢?慕剑云注意到罗飞用了依据而不是证据,这说明相关情况并没有足够的证明力。

那起劫案发生的前后,我和袁志邦是同处一屋的室友。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一些情况很不寻常,尤其是劫案发生的当天。说话间,罗飞又陷入回忆的表情。

你的记忆力那么好吗?慕剑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按理说,罗飞和袁志邦当年是同居密友,对方有些反常举动留有印象是可能的。但是十八年前某个具体的日子还能对上号,这简直有点匪夷所思了。

罗飞当然明白对方惊讶的原因,他呵了一声解释道:我能记得那一天,是因为4月7号本来就是个特殊的日子。

4月7号……慕剑云不太理解,有什么特殊的?

罗飞犹豫了。见对方一直明眸闪闪地看着自己,一副要打破砂锅的气势,这才终于回答说:那天是……孟芸的生日。

慕剑云恍然大悟,可是她并没有迷惑被解开的快感,反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半晌之后她淡笑着说道:你真是有个恋旧的人。

罗飞挑了挑眉毛,对方热情的突然减退让他有些奇怪:你不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些什么吗?

慕剑云摇摇头:不用了。反正我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有把握说出来,我也认同袁志邦就是那起劫案的制造者。

罗飞微微一笑:你这样算不算是绕着圈子夸奖别人?

慕剑云哼了一声,假愠般皱起眉头:你别太得意了,我也是经过分析的。袁志邦在一三零案件时就进入过现场,有着良好的作案条件;而他射杀文红兵之后的负疚心理也让他具备了作案动机。更何况,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起劫案完全可以看成是四一八血案的前奏,袁志邦的Eumenides之路,也许就是从这起劫案开始的呢。

罗飞点点头。对方的这番分析和自己的想法非常吻合。袁志邦从一个警校的优秀学院变身为冷血杀手,仅仅用白菲菲的死亡来解释话,虽然也能说得通,但总觉得还缺少些什么。因为任何人的转变都是有过程的,从天使到魔鬼,袁志邦的这个变化实在太突兀了一些。如果照着慕剑云刚才提到的思路去想,Eumenides系列案件的起始点则可以往后倒推一大步,这样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就初步具备了心理渐变的完整过程。

只是要看清Eumenides形成过程的清晰全貌,目前还有两个谜团困惑不清,其一便是在一三零案件中袁志邦射杀文红兵的真相。在现场已经得控得情况下,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变故,这才导致最终悲剧性的结果。那个变故到底是什么?它和两代Eumenides的孕育经历有着怎样的联系?

第二就是在后来的劫案中,那个隐藏了重要线索的警察又是谁?他和Eumenides系列案件会不会也有关联?

似乎和罗飞存在某种心灵感应,慕剑云此刻的思绪也走到了这两个关键点上。而且她还想到了某个突破点,于是拍着手说道:哎呀,其实我们很容易知道那个警察是谁,只要去问一个人就行了。

罗飞看着她点头一笑,把那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黄杰远。

十八年前,黄杰远也是劫案的参战刑警,而且丁科辞职之后,他更是接替成为此案的总指挥。那么当年案件的具体情况他该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没有理由迟疑,罗飞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杰远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黄杰远的声音。

你好。说话的人恭敬有礼,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你好。罗飞略一愣,他看了手机显示屏,确定自己没有拨错,然后才又对着那边说道,我找黄杰远。

对不起。我们黄总正在睡觉。

睡觉?罗飞很诧异地看看表,现在几点了?还在睡觉?

是的。因为今晚是表演日。所以黄总会先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表演日?罗飞愈发糊涂。他也懒得去问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干脆直接点说道:麻烦你叫他接个电话。我是刑警队的。

对不起。黄总吩咐过,他休息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打扰。您如果有事情,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黄总醒来了我会告诉他。小伙子说话仍然客客气气的,但却毫不给面子地把罗飞的要求顶了回去。

罗飞无奈地咧咧嘴:算了算了,我一会再打吧。说完便挂断电话,一转头,却见慕剑云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嘿嘿,黄总……好大的谱呢。罗飞摇摇头,哭笑不得的样子。

他现在是社会人了,本来就没义务听从你的调遣。慕剑云打趣着说道,罗队长,你可要摆正心态啊。

调遣,那当然说不上。罗飞反而认真了,黄杰远是丁科之后的省城刑警队长,算起来也是我的前辈呢。我只是有些奇怪,他干什么不行,搞一个酒吧,听说还乌烟瘴气的。

慕剑云淡淡一笑,道:人各有志。

好吧,人各有志。罗飞也只好接受这个观点,好在这条线索倒也不是非常紧急,便先放放也没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晚饭吧。罗飞提议道,一天都跑来跑去的,你也饿了吧?

好啊。慕剑云欣然赞同,她举目看了一会,手指着不远处的街口,那里有个韩国馆子,我们去吃个朝鲜拌饭。

罗飞点头道:行。他自己对饮食上要求并不高,这个朝鲜拌饭价格不贵,而且干净快捷,倒也正和他的胃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