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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2 / 3)

在他们看来,林天之前折腾出来的那些“实景全真流派”,不过是年轻人在利用极端环境进行商业投机。

他们私下里认为,真正的表演艺术,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凭着对文字的理解就能让观众颤抖。

“林导,现在的年轻演员,听说离了高科技和特殊环境,连台词都念不顺畅了。”

坐在最上首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轻轻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浮茶。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像是一根软针,直截了当地扎向了刚刚落座的苏凡和沈星辰。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几十位老演员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了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传统殿堂傲慢。

林天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顺手翻开了身前那本厚厚的、还没有散去油墨味的剧本。

“老先生说得对,现在的工业糖衣确实把演员的骨头给养酥了。”

“所以今天,我们不整那些虚的。”

“不穿戏服,不上妆,不站起来走位。”

“就坐在这张长桌前,用手里的这页白纸,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声音统治者。”

林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全场无法忽视的、属于规则执旗者的绝对狂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剧本的第七十二页上极其有力地敲了敲。

“这一幕,是新帝登基与摄政死臣的最后对白。”

“苏凡,你读新帝的词。”

“方老先生,委屈您,现场给晚辈搭一下这位权倾朝阳的摄政王。”

白纸之上的声音风暴

被点名的老戏骨方老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他能够在这个圈子里被尊称一声国宝,手底下的台词功底自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甚至连剧本都没有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睁开的绝对零点一秒,瞬间爆发出了两道让人胆寒的威严精光。

“陛下,这满朝的文武,有大半都是老臣当年从泥潭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方老师一开口,那句极其标准、不带任何扩音设备的舞台腔,瞬间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响。

他的吐字极其浑厚,每一个字的重音和停顿,都带着一种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这就是老一辈艺术家的恐怖实力。

仅仅是坐着说了一句话,他就把这间普通的会议室,活生生变成了一座充满了阴谋与血腥味的古代大殿。

台下的白羽和几个年轻练习生,被这一声台词惊得连呼吸都极其突兀地停滞了。

然而,面对这位国家一级演员几乎倾尽全力的气场压制。

坐在长桌中段的苏凡,他的身体却连一丁点的僵硬和退缩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左手将那页白纸剧本往自己的面前拉了不到一厘米。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对面的方老师。

他一开口,那股标志性的、带着重度物理颗粒感的男低音,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低频律动,瞬间切入了方老师那宏大台词的尾音缝隙里。

“那……又……如……何……”

苏凡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缕拂过宫墙的寒风。

但他利用了极其高超的“胸腹腔逆向共鸣”技巧,让那微弱的声音,在白墙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厚重的物理回响。

那语调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全是纯粹的、属于少年天子在隐忍了十年后,终于要收网时的绝对冷酷与残忍。

在说到“如何”这两个字的时候,苏凡的声带极其微妙地拉长了一个零点一秒的断音。

那是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刀刃在骨骼上摩擦时的物理声响。

会议室里原本属于方老师的宏大气场,在苏凡这一句轻飘飘的台词面前,竟然真切地、如同琉璃般碎裂开来。

方老师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作为对手,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凡刚才那句话里蕴含的台词控制力,已经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化境。

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掩体,就能在方寸之间和国家队正面硬刚的年轻怪物。

文字缝隙里的乐感绞杀

就在新帝与摄政王的台词对抗达到最让人崩溃的窒息点时。

剧本的下一页,属于废太后的戏份轰然降临。

沈星辰坐在苏凡的侧后方,她今天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素色卫衣。

她没有去拿身前那个摆设用的麦克风。

她看着白纸上的最后一段判词,微微张开了那双尘封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神级声带。

她在这部历史正剧里,饰演一个在深宫里疯掉了整整二十年的末代王后。

在这一幕里,她没有任何一句完整的叙事台词,剧本上给她的标注只有三个字:[太后笑]。

这在传统话剧界,被称为最难跨越的“无字天堑”。

沈星辰盯着那两个字,她的嘴角,突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态、却高贵到了骨子里的笑意。

“呵……呵呵……啊……哈哈……”

她没有发出那种恐怖片里廉价的尖叫。

她完全是将自己那双统治乐坛的声带,解构成了整场话剧最完美的背景复调乐器。

她利用了咽壁的剧烈收缩和边缘发声,将这段笑声,唱出了一种类似于中国古典编钟在废墟里倒塌时的破损音色。

那笑声时高时低,忽快忽慢。

它极其丝滑地在苏凡和方老师的对白缝隙里缠绕、穿梭。

每当方老师试图用更高的音量去夺回朝堂的掌控权时。

沈星辰那声极其空灵、且带着极度绝望质感的无字花腔,就会极其精准地在他的重音上狠狠地来上一记物理敲击。

一刚一柔。

一唱一和。

两尊在人间历练完成的娱乐神明。

在这张没有任何特权的红木长桌前,用一页白纸和两双肉身嗓子,硬生生在几十位国家一级演员的包围圈里,杀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视听风暴。

那些原本还端着保温杯、准备出言训诫的老戏骨们。

此时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剧本,掌心里全是不安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