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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故事,还想要往下听吗?(2 / 3)

“呵呵,百姓若认你赤索里,我却是奈何?”说完,转身对周遭甲士道,“诸位将士,便让外边的父老弟兄们进到这校武场来!”

此次唐军攻苗疆,苗王无能,百姓慌忙逃窜,是五毒圣教教徒进入深山,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誓死守护苗疆,誓死冲杀在最前线,是他们与王军一起浴血守护着苗疆,而苗王不仅深窝于王都之中,便是连粮饷都断断续续,若非五毒圣教将圣山库中粮食悉数运送到北边防城与幽潭草泽,只怕战事在开始一个月时苗疆就已被攻破了,更是圣山众人安置惊惶的老弱妇孺,分发粮食,保家护疆。

可,苗疆四处淌血,苗王不仅不关心流离惊惶的百姓,便是连百姓围到王都外哭求善待战死军民他都不闻不问,在得知大唐撤军之时不是犒赏军兵,而是自顾自在王都与族老臣员们欢庆,完全视王都外的血腥与哭声于无物!

如此苗王,令所有苗民的心尽凉透,今能入王都校武场见一见这个所谓的苗王的消息传开,王都界限外围的苗民纷纷聚拢,人人都要看看这个将苗疆一步步推入血火灾难的苗王究竟是何模样。

烛渊站在赤索里身旁,看着聚拢在土台周围的黑压压苗民,高声道:“父老兄弟们,寻常时日,等闲百姓谁能见到我王?今日我王便在当场,父老兄弟姐妹们尽可一吐为快!”

忽然,一位白发苍苍背部佝偻的老妪手拄木杖由一名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扶着,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上前来,浑浊朦胧的老眼看向烛渊,而后向烛渊深深一躬身以示对这位真正拯救了苗疆的圣山大祭司的尊敬,沙哑着枯老的嗓子问道:“祭司大人,老妇能不能问这个昏王几个问题?”

烛渊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妪。

老妪本上了年纪,不该再与这一群精壮青年来追砍这位害了苗疆二十多年的他们所谓的王,可她想要来,就算她还剩最后一口气力在,她也要来,她有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问题要问问他们的王!

“我大女儿十五年前被你送到了中原,在路上被中原人生生欺辱到死了,你知道吗?”老妇拄着木杖,佝偻的身体颤巍巍,狠狠盯着赤索里。

“不知道。”赤索里回答得理所当然,他堂堂苗王,如何会管这等小事。

“我三个儿子在六年前与中原军交手时被杀死了,你知道吗?”老妇又问。

“不知道。”赤索里依旧理所当然,他怎会知道这些蝼蚁是死是活。

“那这一次中原退兵是何人之功,你知道吗!?”

“自然是我王都臣员之功。”

突然,一个精壮的后生猛然冲到了土台前:“西边数百里雨血沾衣,庄稼枯死!你是苗王,你知道吗!?”

“不知道。”

“南边地裂泉涌,死伤几千,你这个苗王知道吗!?”

“不知道。”

白发苍苍的老妪手牵着小男娃,拄着木杖颤微微指着土台:“曾经,我等村民请命于王都外,哭求三天三夜,你这个苗王知道吗!?”

“你你你——不配做——”老妇笃笃敲着手中木杖,老泪横流,一头披散的白发突然倒竖,一句“你不配做苗王”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一直在她身边怯怯扶着她的小男娃看到老妇昏倒,连忙蹲下身去叫她,可是小男娃叫了老妇几声,又是摇了她肩头几下,老妇依旧没有反应,更不会说再睁开眼。

“老奶死了——”小男娃尖利的哭声覆盖了人群,“还俺老奶——”

人山人海骤然沉寂了,一片粗重的唏嘘喘息像呼啸的寒风掠过山野,人山人海顿时爆发!

“杀了这个男人!他害了苗疆害死了我们的弟兄!如今竟是连老奶也害死了!杀了他!杀了他!”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直冲云霄。

“杀了他!不能让他再将苗疆推入绝路!”

“杀了他!他连我们这么多人在王都外等着粮食都装作不看见!他分明就是从来没在乎过我们的命!我们何必又要再护着王都!”

“这次守住苗疆的是五毒圣教不是王都之人!只怕他还完全不知道!这样的王,只该去死!”

“杀!为老奶报仇!”

随着怒潮般的呐喊,一把把雪亮的短刀匕首纷纷从苗民的皮靴腰带中拔了出来,向赤索里逼来。

赤索里终于害怕,惊恐地看向站在土台下的独空,身手想要抓住独空,“大巫师,救我,救我……”

独空冷笑,“我巴不得你被千刀万剐。”

赤索里却不管不顾,扑上去抓住了独空的手臂,完全没了他最最在意的尊严王威,乞求道:“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阿爹——”就在赤索里紧紧抓着独空手臂不放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冲到了赤索里面前,冲到了他与狂暴的苗民之间,挡在他面前。

见到碧曼,赤索里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惊恐地乞求道:“阿曼阿曼,快救救阿爹,快救救阿爹!”

可还不待碧曼说话,眼见苗民就要扑到赤索里身上,独空眼神一冷,心一横,将碧曼用力扯离了赤索里,赤索里伸出的手抓不到碧曼,只抓了个空。

“阿曼!”苗民已扑到了赤索里面前,赤索里惊恐喊道。

“阿爹!阿爹!”碧曼急红了眼,想要挣脱独空的钳制去保护她的阿爹,奈何独空却是从她身后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令她如何挣扎也逃不开他的钳制,只能心急如焚地吼道,“独空你这个孬种!你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碧曼的挣扎只是徒劳,她的心要跳到了嗓子眼,惊恐得不可置信,独空一手紧箍着她,一手挡到了她的眼前,任她如何对他的手又抓又挠他就是不松手,只将她的双眼捂得紧紧的。

“我是天命苗王!你们这些虫蚁谁敢——”

顷刻之间,苗民已经汹涌围了上来。有人大吼一声“一人一刀,千刀万剐!”随着愤怒的喊声,苗民手中的长刀短刀匕首菜刀一齐亮出,灰蒙蒙的天空下杂乱不一地翻飞闪烁着寒光,赤索里长长地惨嚎着,片刻之后没了动静。

独空紧搂着碧曼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他觉手腕一阵被利刃刺入般的疼痛传来,令他不得不无力地垂下紧捂在碧曼眼前的手。

于是,碧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赤索里被万千苗民一刀刀剜肉剔骨!

当晚子时,一具森森白骨白亮亮飘摇在校武场外的树梢,干净得没有一丝附肉,鹰鹫在天空中飞旋着盘桓着,没有一只飞来啄食。正在这白骨飘摇之时,天空乌云四合电光烁烁,暴雨如注间一声炸雷,校武场外火光骤然冲起,一团白雾飘过,森森白骨在顷刻间化作了齑粉。

烛渊负手而立在王都大殿外的走廊上,看暗夜暴雨,眸光沉沉。

“大人!”忽然,曳苍带着欣喜的声音由远而近响起,“将士们还有百姓都呼喊着想要见你,你瞧——”

曳苍顶着一顶斗笠从雨帘中冲到廊下,本是一脸欣喜地抬头,可在看到烛渊时,他刚从头顶取下的斗笠砰然跌落在地。

“大人,你——怎么,怎么会这样!?”曳苍的声音由欣喜转为震惊,夹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睁圆着双眼,不可置信与愤怒一并喷发,“是她,大人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

烛渊只是淡淡看他,没有说话,曳苍面色渐渐泛白,定定看着烛渊片刻,转身冲进了大雨中。

一阵风起,曳苍方才掉落在地的斗笠在烛渊脚边左右晃了晃。

“大人,曳苍突然这么匆忙是怎么了?”曳苍离开之后,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布诺也从雨帘里走了来,在看到廊下的烛渊时,脚步一时间定在了雨里,声音如曳苍方才一般颤抖,“大人,您……”

“代我去见见那些将士与百姓,然后跟着曳苍,别让他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夜的寒风夹着冷雨扑面,冰冷冰冷,烛渊的声音轻淡得令布诺几乎听不清。

布诺在大雨里驻足,似乎在深深沉思着什么,良久他才向烛渊微微躬身,应一声“是”,在雨中转身走了。

烛渊看着布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帘中,淡淡笑了,也慢慢走进了如注大雨中。

改天逆命的代价,终是来了。

幽潭草泽。

雨水冲刷着大地枝叶发出轰轰哗哗的声响,仿佛是上天痛苦的悲泪,要为苗疆冲刷掉这两个多月来的惶惶与血腥,还苗疆一个从前的干净祥和。

暴雨突然倾刷之时,龙誉正与还存活下来的教徒以及从深山中出来相济的精壮苗民将牺牲的苗民尸体一一抬到挖好的土坑旁放好,他们本想将牺牲的苗民皆入土后才歇下的,奈何雨势太大,他们不得不停下先避避雨。

许多苗民牺牲,悲痛在所难免,可他们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性命没有白费,唐军终是撤离,他们终是守住了苗疆!

此时终于能好好躺下歇一口气的龙誉顾不得搭建的茅草棚中脏污湿黏的泥地,倚着木柱瘫坐在地,粗粗喘着气。

终于是撑住了守住了,他们只有两百人,加上后来到来的精壮苗民也仅不足五千号人,且他们还不是圣山训练有素的教徒,足以可见抵挡唐军两万人的难度,且他们面对的还不仅仅是两万敌人而已,中原有的是前仆后继的人。

眼看着堆积的尸体愈来愈多,黏稠的血流淌在地上多得泥地吸都无法再吸干净,整个幽潭草泽尽是扑鼻的血腥与紧张的喘息声,若是唐军在继续进攻,只怕再有不到一月,他们便全全成为一具具尸体,幽潭草泽也就被攻破,苗疆就会被毁。

如今,以牺牲了四千多人,圣山两百教徒几乎战死为代价,终是守住了苗疆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们,终是能瞑目了。

龙誉掬了一捧身旁大缸里的冷水来喝,虽已是春日,但是苗疆的春仍是有些冷得透骨的,更别论此刻又是深夜又是大雨的,一捧冷水下肚,冰冷席卷肠胃令龙誉脑中困顿顷刻消失,而后慢慢站起了身,取了挂在木柱上的一件蓑衣和一顶斗笠,穿戴好,就走出茅草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