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胖子看到季子的脸突然就阴了起来，不知道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但他暂时顾不上那么多，接着原本的编排好的词往下道：
“既然两边都爱好和平，那我们双方为什么要互相征伐呢？我们愿与元国化解仇怨，结为兄弟，不知季大家如何看法？”
“那自然是极好的，”季子换了个支撑脑袋的手，“但是你们为什么找我来商量呢？须知这掌着兵权的可不是我，在边界筑起城寨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个处理文案的小吏，有何能耐来化解这滔天的仇怨呢？”
虽然刚才是季子自己说不要废话，但这会儿她却也打起了太极。谁不知道这位季小兰姑娘在元国是一人之下（允许脑补出各种含义）万人之上，大权在握就连那位隐藏在面具后的妖怪之主很多时候都无法左右她，这要还是一个小吏，那天下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大官？
“季大家说笑了，我们是带着诚意前来商议，还请不要戏耍我等。”
这次开口的是坐在中间的男子，这位长得尖嘴猴腮，颇有戏剧里演的弄臣和阴谋家的形象，季子心中给他安了个一号瘦子的代称，打量了他半天才缓缓开口道：
“诸如要真的有诚意，那要找的还真不是在下，应该找那位去——想必诸位也是知道，我手中管的到底是哪部分。”
“那位”说得自然就是八云紫了，只是她的真名除了季子外无人知道，就算是当年的元綾也只是称呼“紫姐姐”，而这些人类因为紫在情报方面的模糊处理，则连“紫”这个字都不知道，私下里都是用老妖婆代称，但在这个场合当然不能这么叫。
“可是‘那位’她是铁了心要灭我们族啊。”这一号胖子又开口了，脸上带着很大无奈。
“哪有的事，”季子摆了摆手手，“现在元国治下也有不少人类，只要遵纪守法，一样可以活得自在，若是有点学问本事，混个不错的地位也是大有人在。”
“那也全是拜季大家所赐啊。”一号瘦子一脸我们只相信你的模样，“季大家有仁心，但那位不一定有啊——尊父也是人族，自然不会忍心看着同族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请季大家看在季老和尊父的面子上，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啊！”
这话说的季子差点笑出来——就是我要看在我和我的份上去帮你们？而且你们还真猜错了，我还真不关心你们死不死，虽然我不会亲自动手，但紫要动我也不拦着。更何况什么时候你们也能代表万民了，按照基本法选举了吗？
“在下不是不帮，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就算我去求着那位说停战，结果也不过是我被罢免。若是如此，生活在元国的人族失去了我的庇护，可就真要生活在水火之中了，诸位要真的心系万民，不妨就此开城投降，只要诚心，我可保证‘万民’的性命、衣食无忧。”
没错，万民是无忧了，但其中个别的季子可不保证。
“季大家说笑了。”
“在下非常之认真——这绝对是最权宜之计，不然各位可有更好之策？”
“……”这一问让对面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一号瘦子才缓缓开口道：“季大家之前所言，无法促成和平化解仇恨，乃是因兵权不在阁下——那如果……”
一号瘦子的语速慢了下来，他观察着季子的表情发现没有反感，才继续道：
“如果兵权——甚至更大的权力都在阁下手上，那又如何呢？”
“呵呵。”
季子绝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让那几个胖子瘦子一下子全部看呆了，他们绕了大半圈才把自己真正的意图道出，但是季大家的这个笑有几个意思啊？
---------------------------------------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呵呵。”
季子将身子后靠，完全倚在椅子上，她活动了一下支了半天的手，大有玩味地将视线在几个人之间移动。
“季大家……”
“其实我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们产生了我有哪怕一丁点背叛那位的可能性呢？”
扯了这么久，季子基本确认了这些家伙以及他们代表的实力或许有和谈之心，但最大的目的还是离间自己和紫的关系。
“呃……”一号瘦子和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才硬着头皮道：“有些传言，有关百年前尊父和那位与故元国长公主绫大人的……”
“哦？”季子的表情不善起来，不过她也没有发火，只是示意对方继续。
“元国本来就是由长公主摄政，尊父任相辅佐，而那位在当时可是没什么职位的。”
这倒是实话，虽然决策讨论的时候紫都有参与，但是在明面上的身份仅仅是季丞相的妻子——她本来也乐得躲在幕后。
“但是，那位现在却是妖怪之主，尊父和长公主却在英年便早早逝去，季大家就从未有过怀疑？”
“蛤！？”
季子有点迷，这是想表达什么？
“听闻尊父和那位只见本来就有间隙，婚姻只是迫于季老情分，虽为夫妻却长久分居，尊父留宿王宫的日子比在丞相府中的要多数倍，其中……”
瘦子住了口，露出了一个“接下来的大家都懂”的眼神。
“额……”季子颇感无奈，她和紫有灵魂上的联系，靠想法就能交流，不用开口——在他人看来到确实有感情不睦的样子。至于留宿王宫，呵呵哒，你们当我是去泡公主？分明是紫觉得王宫地方宽敞比丞相府有气派喜欢住那里，并且也是她天天和元綾搅在一起然后把山一般多的公文扔给我处理！这竟然被脑补出了一场狗血的三角恋，简直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季子克制住自己掀桌吐槽的欲.望，顺着问下去。
“恕我妄测——百年前当是那位将尊父和长公主阴谋杀害，自己夺得大权，不顾尊父的意愿执意对发动战争，搞得生灵涂炭！现在她又兴事，季大家应当代尊父行仁义之道，就天下苍生于水火——我等愿助阁下成大事，还请三思啊！”
对方一咬牙，直接将话一口气说完了，然后就抬起头死死盯着季子，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表情来。
“说得倒挺有道理，”季子换位思考了一下，在不明真相的他人眼中，自己和紫当年的那点破事确实可以被脑补成这样，只是——
“只是诸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嗯？还请指教？”
“先不论刚才那番推测是不是事实，就算是真的，”季子按照对方的世界观往下接道，“我又为什么要听外人教唆，去对付自己的母亲呢？”
噫，认紫作妈，想想不知为什么有一股恶寒袭来，紫妈紫妈，怎么听怎么怪。
“季大家误会了，我等怎会陷阁下于此等不孝不义之境？”二号胖子面露浩然正气，“那位现在已经站到了大义的对面，若不阻止，必定会铸下大错，到时候天下都将诛伐之，季大家身居人子之位，放任尊、尊母才是真的大不孝啊！”
“……”
季子被他的逻辑所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而他见季子不开口，以为还有犹豫，于是顺着继续道：
“况且只要季大家将权夺过来就好，有无需伤及尊母性命。只要让她冷静些时候，必然也会明白阁下的苦心啊！”
说得好有道理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整个事情的大前提——季子和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就搞错了，所以这离间不管利害陈述多有道理都没用。季子觉得自己戏已经看够了，不想再纠缠，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
“诸位说得甚是，容在下回去考虑考虑，改日给各位答复。”
“此等大事何须考虑？”然而对面却不想放人，“请当即立断。”
“正因为事大所以才要考虑久一点啊。”
“那不妨就在此处考虑，等有了答案再回去也不迟。”
一号瘦子一个响指，顿时一对全数武装的士兵外加几个灵力颇为强大的阴阳师就进到这会客厅来，态度很是不善。
然而季子也早就料到了，她脸上全无担忧——自从百年前被紫封印后，她的人形体和面具本体的联系就无法双向保持了，不过人形体却可以远离面具活动，而且要是人形体被破坏了，她的意识还是会转移回到面具上——面具此时正在紫的手中，她只要散去人形体的灵力——差不多可以理解为自杀——然后再在那边重新构筑一个身体就好了。
“可惜时候不早了，那边还有一堆公文要批阅呢，”季子眨了眨眼，“所以抱歉我还是走了~”
说罢她就开始将身体内的灵力向外主动发散去，这也导致她看起来变得越来越虚无透明。逐渐消失。
“还愣着干什么，快阻止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一号胖子对阴阳师呵斥道，然而后者则很无奈，从灵力流动来看季子分明就是在自杀——你要我阻止她杀出去或者用什么法术逃走都可以，人家硬是要自杀我能怎么办？这还不比用刀抹脖子，那只要手快先一步抓住就好，再不然还能把拿刀子的手打断。这种法术性自杀我要是也编织一个法术扔过去，也只能加快人家的速度。
眼看季子的身形就要消失，自家的阴阳师也毫无作为，那几个胖子瘦子着急地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却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拜拜咯——”
季子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散得差不多了，正要做好准备适应一下意识转移，却突然在感应中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咦？”明明已经断了联系，为什么还突然感知到了自己的面具？而且还有紫！
“啊啦啊啦，这么热闹是在干什么呢？”身后的空气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双手扶上了季子淡淡的身子，她只感觉强大的灵力输送过来，一瞬间就又变回了原样。
紫，你过来干什么？
-----------------------------------------
虽然比不上黑山结界那么大的手笔，但是人类诸国的城市中都有一定程度的空间封锁，并且还是时常更新的，所以紫的隙间很难探入。结界挡住了紫对城内空间的感知，导致她无法计算出打开隙间所需的数据。但如果在结界内部有一个沾染了她气息的道标的话，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现在季子正好就扮演了道标的角色，她的存在为紫指引了方位，于是这位最可怕的大妖怪就这样出现在了人类领土的中心。
但是紫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现身？季子十分疑惑，她感觉状况在向无法掌握的地步发展。
“你不是想要我停手吗？”紫带着季子的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对着季子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就顺着你的意思来啊。”
“蛤？”
“当初我说过，只要那几人连带着他们的血裔消失在这世界，我就停手——这不正好是个让我早点了结的机会。”
她转身看向人类的士兵和阴阳师，发出了危险的笑声：“本来还发愁怎么突破你们的结界，没想到你们自己就把门打开了——在我面前玩弄空间，我是该夸赞一下你们的勇气呢还是说一声不自量力呢？”
她随意地挥挥手，那些人类就全部昏倒在地上，然后她打开了一道新的隙间，背对着季子道：
“我知道你心软，所以都没死——今晚不需要流太多血，我去去就来。”
“等一下……”
季子心中的不自在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想叫住紫，然而对方似乎是因为百年大仇马上就能得报，根本没有一丝停顿。
“很快就回来——那肮脏的血的味道，我即便再过一百年也忘不了，哼哼！”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季子在紫出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人类又不是傻子，他们都能探出自己和紫的亲密关系，那如何不会知道自己一定沾染着紫的气息，将自己传送过来就一定会引起紫的注意，本来还以为他们做了什么屏蔽，没想到就这样让紫侵入进来了，这不合理。
此时紫的脚已经迈入到隙间里，而那缝隙就要合上，见状季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纵身一跃跳到其中。
-------------------------------------------
紫从隙间中走出，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墙壁上刻着附有灵力的防护咒文的密室中，其中有好几个穿着富贵的家伙，再见到紫出现的时候就吓得惊叫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哈哈哈哈哈哈！”紫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大笑起来，“以为这种防护就能挡住我吗？”